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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徐夭夭

永乐十八年冬,永乐书坊在南京开了第一家分号。

选址是徐夭夭亲自定下的。她没有去南京,但画了一幅简图,让郑和派人带去给南京那边负责的掌柜。图里标了哪条街、哪座桥、离夫子庙多远、铺面几间、书架怎么摆、后院留多大给刻工,连门口该种什么树都写了——“种两棵银杏,秋天好看”。

南京分号的掌柜是书坊老账房的侄子,在总店跟了三年,做事踏实。他接了图纸按图索骥地找了铺面,装修、上架、挂牌,前后只用了两个月。开张那日,门前摆了花篮,匾额是临摹的御笔——真迹在北京总店,分号不敢僭越,但字是一模一样的。

徐夭夭收到南京来信的时候,正在西暖阁里教朱高曦认字。高玥坐在旁边的小木车里,手里攥着一块磨圆了的木片,学哥哥的样子在纸上画道道。她画得满脸都是墨,还得意地举起来给徐夭夭看:“娘!字!”

徐夭夭接过那张被墨渍糊了大半的纸,认真地看了看:“嗯,高玥写的‘一’。”

高玥更高兴了,又低下头开始画第二张。

朱高曦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明明是个圈。”

“圈也是字。”徐夭夭把他拉回桌边,“你继续写你的。”

朱高曦不情不愿地重新拿起笔,嘴里嘀咕:“妹妹画圈都有夸奖,儿写满一张纸才给一口点心。”徐夭夭假装没有听见,低头拆了南京来的信,看了一遍,嘴角弯起来。南京的百姓比北京更爱买书,尤其爱买那些白话浅说的册子——《民间验方辑录》《农事辑要》《幼儿养护杂说》在南京卖得比四书五经还好。掌柜在信里问:“是否要多印些实用书,少印些经义?”

徐夭夭当晚回信:“经义照印,实用书加印一倍。若地方不够,后院可以再扩一间。”

写完信,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年开春,再开杭州分号。”

永乐十九年春,杭州分号开张。

杭州的铺面选在了西湖边上,不远,走几步就能看见水光。铺子不大,但后院宽敞,可以晒书、晾纸、放刻版。开张那日没有放鞭炮,只在门口挂了一串红绸。路过的人探头看了看,发现里头卖的不只是四书五经,还有印着图画的《蚕桑浅说》和《运河疏浚要略》,便有人进去翻了翻。翻着翻着就掏了钱。

消息传回北京的时候,高玥已经能把“永乐书坊”四个字认全了。她坐在小木车里,指着徐夭夭桌上的信纸:“娘,这!”

徐夭夭低头看了一眼,那页信纸上印着分号的抬头,果然有“永乐书坊”四个字。她笑着把高玥从车里抱出来,让她坐在自己膝头:“对,这是‘永乐书坊’。高玥认得了。”

高玥得了夸奖,满足了,又扭下去追她哥哥去了。朱高曦正在院子里练字,说是要练好了以后给妹妹的新车刻名字。徐夭夭没有催他,只是把杭州的信收好,在案上的册子里添了一笔。

那本册子是她自己做的,封面写着《书坊各地录》。里头一条一条记着北京总店、辽东分号、南京分号、杭州分号,每一条后面都附了大致情况——卖得最好的是哪本书、刻工够不够、年后要不要再开一间。她每隔几日翻开添一笔,像替什么活物记一本流水账。

朱棣有一次路过她桌案看见那本册子,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了回去。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次日郑和便来传话,说皇上准了杭州分号的事,还让户部拨了三百两银子的书坊补贴。

徐夭夭知道,那三百两不是给书坊的,是朱棣用他的方式,替她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