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交臂

21年12月15日，秦简落地厦门。

高崎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零星散落着几个旅客，空气里是南方沿海城市冬天特有的潮湿凉意，和她已经习惯的北京深冬不太一样。

她戴了口罩和帽子，推着登机箱独自走到核酸检测点排队。方禾已经提前一天到了，正在酒店等她。

方禾的微信来得正是时候，说提名者宣传物料已经全平台发布，几家主流媒体约了专访，都在等她隔离结束。

后面跟了好几条叮嘱：几款红毯礼服初步敲定，化妆师和造型师团队全部安排在酒店同层，流程表已经发到邮箱。

秦简一一回了收到，打开邮箱下载了流程表。第一页最上方的时间线从入住酒店开始，到红毯，到颁奖，到庆功宴——最后一条备注写着：如果没有获奖，颁奖结束直接回酒店，不用参加庆功宴。

她看着那行字，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回酒店的床上，闭上眼睛。

她曾以为提名会是这场征程最艰难的部分，后来提名拿到了。

直到现在，颁奖在即，她才明白最难的部分是坐在这里，等待一个她明知道大概率不属于自己的奖杯，而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只能对着镜头微笑鼓掌。

微信里信息叮叮咚咚响着，秦简烦躁地将手机静音。

品牌方的消息在隔离期间就陆续传过来了。

宝格丽中国区的总监亲自给赵芳行打了电话——意大利高珠品牌，经典Serpenti灵蛇系列蜿蜒盘旋的设计感和《缄默证词》中陆止这个角色的危险与魅惑有微妙的呼应。

方禾把备选清单发到她手机上，几条消息叮叮咚咚弹出来，附了好几张高清图：Serpenti系列的钻石项链、同系列的白金耳坠、一枚蛇形镶嵌钻石手镯。图片下面跟了一行说明：“品牌方说项链是典藏款，从米兰总部调过来的，全程安保护送。”

秦简点开第一张图，屏幕上那条蛇形项链鳞片分明，每一片鳞片上都镶着碎钻，蛇眼是两颗哥伦比亚祖母绿，华丽至极。

她把图片放大，又缩小，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方禾回了一个“好”字，发了一份安保流程让她确认。秦简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放到一边。

颁奖典礼那晚，厦门国际会议中心的温度被灯光和人群烘托得不那么冷。

秦简走完红毯，在背景板上签了名字，挽着《缄默证词》导演李巍然的手臂走进会场。

她今天穿的是月白色缎面抹胸礼服，设计师品牌特别定制，腰间有一条极细的银色链带，裙摆垂坠感极好，走起路来像流水。

闪光灯在她身侧炸开连绵的白光，她微微侧头，朝镜头的方向弯了一下嘴角。耳垂上那对简约的白金蛇形耳坠在闪光灯下折射出细密碎光。

场内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她坐在提名者区域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主持人开了几句玩笑，开始按惯例颁发最佳中小成本故事片，《缄默证词》没有拿。她微笑着鼓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李巍然侧过头用眼神表示遗憾，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最佳女主角是倒数第三个奖项。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的时候，秦简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笑恰到好处。

镜头扫过五位提名者的面孔，她在那块实时转播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脸——月白色礼服，白金灵蛇在耳畔闪烁，微笑得体。然后她听到一个女演员的名字从颁奖嘉宾口中念出来，声音在音响系统里拖出半秒的回响。

她第一时间开始鼓掌，节奏均匀，表情和刚才没有任何差别，甚至微笑的弧度还深了一点，像是在替获奖者感到由衷的高兴。

但导播没有切走她的镜头。

她的脸被框在屏幕正中央，旁边是获奖者激动得掩面起身的画面，而她鼓掌的姿态被并排对比着。

那个镜头持续了也许三秒，也许四秒——在直播画面里，这个时长足以让观众看清楚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后来那个画面被无数人截图，成了另一个版本的神图。最佳女主角失之交臂的那一刻，她平静地微笑，颈间灵蛇高珠流光溢彩，姿态从容。

品牌方对此欣喜若狂。宝格丽中国区的总监几乎是在工作室出图后秒转认领，当晚连发了三条微信给赵芳行，大意是“秦简小姐佩戴我们的Serpenti系列效果超出预期，总部已经在问明年的合作意向”。

豆瓣专组有人发帖分析：“秦简是真的不在乎奖项吗？还是团队之前已经把预期管理做到位了？品牌方把高珠借给一个loser后悔死了吧。”

底下最高赞回复是：“你知道她那天出了多少神图、包揽了多少热搜吗？我要是品牌方我都乐死了！别的不说，后续秦简和宝格丽必有合作！”

颁奖结束后的媒体采访区，几家主流媒体的话筒递过来。

有记者问她没有获奖有什么感受，她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平和。

记者又问提名对年轻演员的压力大不大。

记者最后问了她今晚的造型，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脖颈间的高珠，笑了一下。

方禾在后面等她把所有采访做完，陪她走到休息室门口。

秦简进去之后没有立刻坐下，站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妆发完好，表情平静，和颁奖前没有任何差别。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取下她身上的天价珠宝，旁边品牌方的专业团队立刻上前对珠宝进行处理、封存。

所有结束之后，她坐进椅子里，闭上眼睛。

方禾轻轻带上门，给赵芳行发了条消息。

陆止，你遗憾吗？我很遗憾。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