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生父的苦肉计

如果说林婉是泼妇骂街，那温志国就是钝刀子割肉。

温梨是在一家隐蔽的茶楼见到父亲的。这是傅砚辞默许的，他说：“有些脓包，不挤干净永远好不了。”

温志国老了很多。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温总，如今头发花白，背也佝偻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龙井，整个人像是一株枯萎的老树。

看到温梨进来，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脚不便差点摔倒。

“梨梨……”

这一声唤得凄切，带着颤音。

温梨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扶住他。触手之处，父亲的胳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爸，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温梨鼻子一酸，原本准备好的冷硬台词卡在喉咙里。

温志国握住女儿的手，老泪纵横：“梨梨，爸爸对不起你。当年你妈走得早，爸爸糊涂，娶了那个女人，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现在报应来了，林婉那个毒妇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还要逼死我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照片。

“你看，这是你小时候，爸爸带你去游乐园……这是你第一次拿奖，爸爸给你做的红烧肉……”温志国絮絮叨叨地回忆着往事，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温梨的心口上扎针。

温梨看着那些照片，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时光，也是她哪怕受尽委屈也不愿彻底割舍温家的原因。

“爸，过去的事别提了。”温梨抽回手，声音有些沙哑，“傅砚辞说了，只要你和林婉离婚，把温氏剩下的资产清算，我可以求他给你一笔养老金，让你安度晚年。”

温志国的动作一顿，眼底的哀伤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算计。

“离婚？清算？”温志国苦笑一声，突然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往自己头上砸，“梨梨，你这是要逼死爸爸啊！温氏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怎么能说没就没？你让傅砚辞住手！只要你让他住手，爸爸这条命给你都行！”

“爸！你干什么！”温梨大惊失色，冲上去夺茶壶。

茶壶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在温梨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但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寒。

温志国顺势倒在地上，抱着温梨的腿嚎啕大哭：“梨梨，爸爸求求你了。你现在是傅太太，你一句话顶我们要死要活跑断腿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弟弟还小，他不能没有家啊！”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她稍微心软，只要她稍微动摇，他们就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她就范。小时候是为了让她把零花钱给温雨，长大了是为了让她放弃学业去联姻，现在是为了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温氏集团。

温梨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父亲，看着他眼角余光瞥向门口似乎在期待有人看到的模样，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记忆中会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的父亲，那个会为了给她买绝版画册跑遍全城的父亲，早就死了。

死在了林婉进门的那一天，死在了无数次偏心与忽视里。

“温志国。”

温梨没有扶他，而是后退了一步，冷冷地叫了他的全名。

温志国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温梨蹲下身，直视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口口声声说温氏是爷爷的心血，可当初爷爷病重时，是谁为了夺权把爷爷气进ICU的？是你。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弟弟，可温雨闯祸时，是谁让我去顶罪陪酒的？也是你。”

“你爱的不是温家，你爱的是那个位置，是那种掌控别人的权力。”

“至于傅砚辞……”温梨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温志国面前，“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也是我还你的养育之恩。从此以后，我不欠温家一分一毫。”

“你……你这个逆女！”温志国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女儿会说出这种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梨骂道，“你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六亲不认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没死，你就永远姓温！我就有权管你！”

“那你就去管吧。”

温梨转身，决绝地走向门口，“看看傅砚辞听不听你的，看看法律支不支持你的‘管教权’。”

推开茶楼大门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傅砚辞走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显得斯文败类到了极点。

他看都没看茶楼里那个跳脚的老头一眼，径直走到温梨面前，脱下外套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手怎么了？”他注意到她手背上的红肿，眉头瞬间拧成川字，语气森寒。

“没事，烫了一下。”温梨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傅砚辞，我没有家了……真的没有了。”

傅砚辞沉默了两秒。

下一秒，他一把将温梨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车子。

“温梨，你听好了。”

他把她塞进副驾驶，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动作粗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撑在她身体两侧，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她，声音低沉而霸道：

“从你走出那扇门开始，你就没有家了。”

“因为我就在你身边。”

“以后，傅家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谁再敢拿这种烂事来恶心你，我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温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里只倒映着自己影子的深邃，心中的空洞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傅砚辞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冷杉香气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茶楼里，温志国看着这一幕，气得将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好……好得很！温梨，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