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响起。
第一棒的人瞬间冲出去,他们班的男生速度最快,差距拉开好几米,可递给第二棒后,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起步晚了点,差距就被拉开。
那点时间里,拼的就是起步速度,于是第二棒落后几步再去追赶,无论怎么拼命也没办法再追平。
他有些急,但这种情况下,往往越是无法冷静就越容易出乱子,在跟下一棒交接的那个瞬间,他没及时刹住,伸出去的那只手力道没受控,撞到了左奇函。
“对不……”
男生的话被打断,“没事。”
只是这么一撞,等再去追就更晚,百米的距离,从他这第三棒开始已经落下一半多。
左奇函也有些急切,他报名就要赢的。
更何况,青春期的偶像包袱挺重,周围全部年纪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朝他们看,练习生的身份就像层无形中的光环将他们圈起,注定要在人堆里备受瞩目。
所以他铆足了劲,想要追上那差距,背景音乐也不知道放的是哪首曲,但的确挺燃烧斗志。
只是可惜,差距没那么轻易能够追平。
他离最后一棒位置越来越近,却依然有几十米落差,左奇函抬起手往前递,嘴里喊了句室友名字。
“姜弋——!”
啪。
微亮的指腹擦过他掌心,完成交接。
而在那一瞬间,左奇函因为离得很近,几乎要撞进对方怀里的距离,于是他在那震耳的音乐声里听见,少年垂着眼睫声音很平静地,又像是很有把握地说了句。
“嗯,我们会赢的。”
“……”
话音落进耳里,少年的身影也如离弦的箭,衣摆随着动作扬起一角,带动了风,轻轻拂过唇边。
左奇函喘息着弯下腰,撑着腿。
先前落的距离,在这最后一棒里逐渐被追平,然后在最后将要抵达终点的关键两秒,凭借侥幸的那点差距,他们二班夺得了第一。
班主任挺高兴的,逮住过终点的少年一顿夸,等左奇函赶过来,费好大劲才把室友解救走。
他胳膊搭在室友肩头,揽着,凑近了,身体多半的重量都靠在对方身上,“你知道吗,我都还以为咱们差点要拿不了第一呢。”
姜弋任他揽着。
只是在听见这话后,掀起眼皮,表情依然很淡,但却能从那双清润的琥珀眼睛里看到,一抹微亮。
“不会,说要赢就肯定能赢。”
广播没再放那种很吵耳朵的燃曲,反倒是换了旋律挺轻扬的流行音乐,倒是应景。
左奇函听着,瞥见怀里少年似乎是扯起嘴角,他指尖微微滞住了下,很明显的弧度,那张眉眼精致好看的脸,那张向来都只存有冷清与疏离的面容,此时竟然因为那点笑而显得有了一丝温度。
如同枝叶凝结的冰霜被清晨暖光浸没,无声无息化开融成晶莹露珠,顺着叶片滴落,砸进来。和左奇函耳边的,清晰的心跳声混在一起。
“……”
左奇函眉眼含笑的看他,说:“幸好有你。”
——
他们走到物品寄存处王橹杰那边,准备提前把运动短裤拿去换上,王橹杰刚好忙完,学长说后面基本也不再需要他帮忙,于是就跟他俩一起搭伴去了。
“你们要去哪儿换,班里吗?”他问。
“班里有监控,”注重形象的左奇函很严谨地说,“况且我得保护好我室友隐私知道吗。”
室友:“……”
姜弋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忍了。
算了,别跟傻子计较。
“去厕所吧。”最后姜弋提议道。1
姜弋的话超有安全感啊
于是几分钟后他们来到厕所,里面没人,左奇函干脆就直接在外面换,他室友也是,想着都是男的也不需要再避开什么的。
然而王橹杰在姜弋手指将要碰到裤腰时按住他,另只手拽开隔间门,把他往里拉,很贴心地说:
“外面地上有水,去里面换吧,我帮你守。”
“呃……”
少年思索两秒点头:“行,谢谢你了。”
“不客气。”王橹杰弯起唇角。
然后等人进去后,他站在隔间门框那儿,斜靠着睨了一眼就在原地换的某位同桌,想了想,还是抬腿把同桌也连拽带踹地踹进另间隔间了。
“哎——”刚把裤子脱一半,卡在屁股那儿的左奇函措不及防被他偷袭成功,声音被关在隔间,“妈呀,王橹杰你有事没啊把我塞进来干嘛?!”
王橹杰轻哼,理直气壮地:“保护你的隐私呀。”
左奇函:“?”
哪来的隐私保护官吧。
左奇函莫名其妙,但也没跟他计较,把卡在屁股那儿脱了半截的裤子脱下来后,套上运动短裤就出来了。
门是踹开的,并且腿比人先出来。
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薅同桌,“来来,趁我最脆弱的时刻偷袭是吧!王橹杰你准备好受死吧!”
“你别疯了奇百草……”
王橹杰打不过,边跳着躲,边试图用言语赢他,可惜像他这种练说唱的就是不一般,武力值满格,嘴上功夫也没差到哪去,语速飞快,攻击力也丝毫不弱。
两道身影乱跳乱窜,踩着水渍,满地都是脏脚印,狭小的厕所空间估计都不够他俩疯的,只能感叹还好不是在公司里,不然工作人员又要化身土拨鼠抱头尖叫。
“妈呀,你把水溅我裤腿了!”
王橹杰拍着裤腿,忽然听见隔间门被推开。
吱呀——
刚还在打架的两个都停住动作,就见隔间里缓缓探出来个金棕色脑袋,绷着张帅脸面无表情地,声音却听着像是平静里又含了点绝望。
“有腰带吗,裤子太松总掉。”
也的确是要绝望了。
姜弋待在里面那么久就是因为裤腰太松,他平时穿的衣服都是两三年前或是更早的,再或者就是公司暗广,品牌的裤子他会配皮带穿。
可惜这两天穿的衣服是他自己的,刚好。
于是也就忘记这回事,直到换短裤才发现,刚提上去宽松的还能塞个拳头,手得提着才不会滑掉。
要是能将就,他也就不开这个口了。
但想想得跑三千米,非常看重脸面的姜弋,并不想要因为在重庆十一中运动会跑步走光而上热搜,那样也太社死跟丢人,所以没办法,他只好推开门,向两位同事求救。
“……或者皮筋也行。”
“皮筋?”左奇函跟王橹杰对视一眼,他们仨练习生哪有那玩意,皮带跟腰带也都没拿。
“嘶…不然你将就一下呢?”
左奇函边说,边走过来扒着门框,就正巧看见姜弋把长裤换回来,提起拉拉链那幕,只匆匆一瞥。
他偏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
“咳咳你换裤子,换裤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
姜弋搞不懂他的反应。
都是男的,难道他们换个衣服还要预告吗。
也许练习生是比较注重隐私吧。
王橹杰靠着门框,眼珠往旁边转了转,没去看他,可脖颈连着耳廓已经红透了,脑子里被刚刚看见的那截莹白细腻的腰给占据。
他轻咳一声,掏出手机:“点外卖配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