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真相,左奇函就跟王橹杰暂时达成共识,那就是某位同学的审美可能,不,是完全很奇特。某左甚至觉得需要跟老板申请去找位道士帮忙,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室友的精神状态是否还良好。
至于为什么是暂时达成的共识。
左奇函就很有发言权。
因为综合以往单挑莫名其妙演变成群架、踹人还能代替出脚的情况来看。他同桌,根本就是一株墙头草,还是很偏心的墙头草,随时都能叛变投敌,属于那种。
——我支持你,但我的身心都在姓姜的那儿。
“……”
思及此,他回过神,转头去看姜弋。
对方似有所感,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回望过来,措不及防地对上视线,左奇函慌忙地把头扭回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慌个什么劲。
但总而言之,想起某人惨绝人寰的审美,遮阳伞款式要挑的话肯定要谨慎些,等会儿他得找机会帮忙挑,左奇函这么想着。
身旁的少年靠着货架斜斜地站着,扫过面前这排货架上摆着的伞,眉头微微蹙起。
挑东西,他可最不擅长了。
相反,左奇函挑起来就很快,眨眼间两把伞已经被拿在手里,回过头来,刚好就看见少年站在那儿盯着货架,表情即便很淡,但莫名能感觉到他似乎很苦闷的样子。
“……”
下意识地,左奇函想去帮他。
可旋即又想起冷战,将要迈出去的腿僵在那里,不知道究竟该不该于此时主动开口,他觉得是想的,可就是该如何挑起那道横在他们中间的玻璃呢,怎样都会很奇怪。
其实他并非那种顾虑犹多的人,却唯有碰上姜弋时,仿佛所有的都变了,他会假设,会多想,会丢失勇气。
那种感觉让左奇函更觉怪异。
犹豫间,他看见少年轻轻合上眼,似是无奈,然后依靠闭眼点兵点将方法,伸手随便拿起碰到的一把遮阳伞,转身朝收银台走了。
左奇函一愣,恍然意识到,因为那几秒的诸多顾虑,机会错失,已经晚了。
他只好抬脚跟上去。
——
返回的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班级里陆续有同学回来,都在涂防晒或是摆弄相机,再者就是搬着凳子往外走。
姜弋把丑青蛙揣进兜里装好后,摸出个口罩,然后才慢悠悠地提起凳子,却没立即走,还在等某人。
两分钟后,左奇函也搬起来凳子。
“走吧。”
“嗯。”姜弋淡淡点头。
他刚刚没仔细看,但注意到,左奇函好像是带来个什么相机拍照用,装在包里拎着,鼓鼓的。
操场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跟着班长走到高一二班被分到的位置区域,把凳子挨着放到一起,坐在最后面,手机页面跳转到那个跑酷游戏,姜弋低头漫不经心地玩,身旁的左奇函坐下来,撑开一把遮阳伞,伞面阴影落在身上将俩人都包裹住,他们开始漫长无聊的等待。
几分钟后。
学生陆续到齐,踩着点来的老师在往台上坐,班主任走到他们身边,提醒把伞先收起来。
“等会儿开始了再打,现在有领导。”
“嗯,好的老师。”
左奇函把伞重新收好,姜弋也摁灭了手机。
开幕式正要进行。
主持演讲的是两女两男,都穿着西装制服,底下的同学有讨论学校是不是连这一项都要看脸,怎么主持的四个都瘦瘦高高那么好看,尤其是身高最明显的那一个。
少年穿着深色硬挺的西装,优越的身形完全将衣服给撑起来了,显得身高腿长,往那儿站着,让人有种视线里就只有腿的错觉,这种正式的服装往往都会衬得人面部棱角更加分明,却因为年龄,他而更多的是青春气息。
“卧槽好帅,是不是二班那练习生?”
“是他!我知道他,他叫王橹杰!同班还有两个也是同公司的练习生!都很帅!而且他们好像都是广播站的……呜呜呜好后悔当初没进广播站!”
“原来是他们!我说广播站的人怎么突然声音变好听了还以为是找的网上音频呢,原来是招到宝了?”
“怪不得能当爱豆,硬件条件是好。”
“就是啊,那腿我估计都有一米多了!真长!”
后方的同学是看不太清的,但听讨论的这么激烈,还基本都在夸,就都探着脑袋,远远看去,只能看见最突出的那个比例很好,身形瘦高,脸上五官立体鼻梁也高。
黑发压着眉毛,眼睛低垂,丹凤的眼型衬得他此时没有表情的脸都有些冷淡的凉意,但在此时,这更说明他面对场面的镇定。
演讲是脱稿的,可王橹杰很熟练,声音异常平稳,全程都没有卡壳,其实他内心应该是有一些紧张的。
但当他视线朝某个方向看去。
黑漆漆的成片脑袋,所有人都在朝台上看过来,他依然能够精准无误地从中寻找到那一道身影,那个懒散地坐在那里的,清瘦的,他只想、只希望看到的身影。
目光触及时,心底的躁动就好像莫名地安静下来,什么都不怕了,也不在想杂七杂八的东西。
台下。
正值上午的日头是挺晒的,刺眼,还闷热。
所以开幕式时,姜弋眉眼低垂,坐在那儿很安静,身侧的左奇函差点以为他睡着了,结果偷看几眼发现,他只是在专心致志地听,听王橹杰的第一次演讲。
“……”
左奇函捏了捏手指。
其实这种无聊的东西他都没仔细听。
没想到姜弋听得倒认真。
说不清什么滋味,也许是因为他们在闹冷战,所以那点曾经触手可及再寻常不过的东西,现如今落在他人身上,才更让人在意,无法接受,落差让他时刻都在想后悔。
左奇函的目光投过来,姜弋却并未察觉。
他只是靠着椅背,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左右,前桌拿着西装说要等开幕式给他一个惊喜的那句话。
于是,如同似有所感般。
少年下巴微微仰起,顶着太阳直射下来的刺眼光线,抬眼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前面十几排的攒动人头,穿过那接近几百米的遥远距离,不轻不重地,落在操场主席台上方最中间的那道身形上。
就在那样一个意料之外的,短暂的瞬间。
视线相撞,他们彼此都没想到。
“……”
王橹杰还未收回眼神,因此措不及防地见他朝自己看过来时反倒紧张了下,好在并未出错,只喉间有点涩,他抿了抿唇,垂在腿侧的手微微捏紧,又放松。
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