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是被听见了。
怎么办。
张桂源心里直跳,他其实更怕他会因此生气。
两步、三步。
姜弋最终停在了他面前,寂静下,张桂源喉头微动,身体往后稍靠了些,好像莫名地有些紧张和局促。
然而少年开口了。
他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给你。”
“……什么?”张桂源低头看过去,白皙的掌心托着袋被塑料袋包着系好的东西,袋子外方印着药房标识。
“刚叫的外卖,看你总在咳嗽。”
“……”
张桂源有些愣住了。
张了张嘴,下意识地道:“谢谢……”
突然被关心反倒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其实他有更多的话想问想说的,但等他回过神,人已经没影儿了。
扭头,“姜弋呢,他走了么?”
“早走了啊……”陈奕恒爬起来看到药,“他知道你感冒是为啥,你啥时候说了?”
“……”
张桂源再度低头。
那袋药被轻轻搁在他怀里,少年只简单解释缘由,就没再多说了,好似正如他散发出的气质,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般,像温润清透的泉,只是很轻飘地拂过一下。
很随性,但得到泉水滋润的枯草却无法安谧。
不。
是无法再度平静地接受干涸。
——
十几分钟后。
训练开始前的最后几分钟,姜弋正照常窝在他的老家也就是角落里那个沙发上面,沙发空间不小,但也不宽阔,如果挤的话,还是能挤两个人的。
只是因为展现的态度过于冷淡、疏离,轻易地就把人给推开似的,所以从来都是只有他自个儿窝在上面。
现在就有些不同。
做为室友,同时身兼游戏搭子的李煜东,论起来他这种年纪的是很容易粘人的,属于跟谁要好就持续黏着他,正如现在,沙发上俩人挤在一起坐着,他手搭在室友臂弯上距离很近地把脑袋凑过去。
练习生踏入公司就丧失手机使用权,所以无聊的他们研发出很多有趣的,例如此刻。
室友就在玩外卖买药时顺手买的——魔方。
“哇,你好厉害啊!”
李煜东很捧场。
虽说无脑捧场也会让人不好意思,但他室友显然也并非常人就是,指尖轻动两下,魔方成功还原一面。
也就只会还原那么一面了。
然而他还是轻抬下巴:“嗯,我也觉得。”
很心安理得,也算自恋,但与之非常默契的室友完全不这么觉得,俩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遇知音了。
“姜弋。”
突兀的男声响起,姜弋抬头。
张桂源对上他的眼睛匆忙挪开,好像落在身侧靠的很近的某位室友了一眼,很短,李煜东觉得他似乎是看了眼自己搭在少年胳膊那里的手,但又不是很确定。
因为真的很短暂。
他再抬眼,就没喊他时的声调那样不自然了,深褐色的眼眸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姜弋,请求般。
“那个药……你能帮我看看么?”
顿了顿又补充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吃。”
接着是预料之中的。
少年清淡的声音回答他:“喔,可以。”
同事生病了他肯定要关怀关怀的,姜弋把魔方撂到李煜东腿上让他先玩,然后就起身,跟着张桂源走了。
李煜东捏着魔方瘪了瘪嘴挺不高兴。
算了,毕竟人家好像是生病了。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室友被抢走的事实。
“胶囊是日服三次,每次两枚……”
姜弋轻声交代他药该吃几次每次吃几粒,并秉承着好事做到头帮人帮到位的准则,把现在需要吃的药分出来,轻轻哼出一个音节。
“恩。”
“……嗯?”张桂源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姜弋只得无奈道:“手,给我。”
“噢噢。”
张桂源把手摊开伸过去,药被放在他掌心。
姜弋转头就顺手去帮他接水了。
“嗯?”饮水机前碰到杨涵博,对方还警惕地问他拿着张桂源的水杯干什么,是不是要来投毒。
原以为是正义使者降临,却没想下一秒这货就偷摸凑过来放低声音,“你要放酸梅精吗?我跟你说那个超级酸放水里绝对能整蛊到人,要的话我给你拿。”
姜弋:“……?”
他婉拒了他的缺德组队邀请,“不用,不用。”
“噢……”杨涵博还满脸可惜,“那也行吧。”
姜弋都忍不住眼皮一跳。
你到底是在可惜什么,现在同事间除了竞争还要搞谋杀暗害了吗,会不会太复杂超标了啊。
他弯腰去接热水,还兑了些凉的。
接完就光速离开这片地方。
等杨涵博转头,都看不着他人影儿,疑惑地想着怎么跑那么快,然后也继续去接水,接完水返回的途中,顺手就找到刚从厕所出来的某左,捧着杯子随口问:
“哎,我刚碰到姜弋了,他怎么开始给张桂源接水,还特意接的温水,他这么贴心的吗?”
印象里少年好像对谁都挺冷淡的。
貌似对室友会好点,杨涵博实在好奇,想着没准对左奇函也是如此,所以才过来这么问。
却没想到当事人比他还懵。
“嗯?”左奇函都怀疑自己洗手时水甩耳朵里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我听不太懂中文呢,“你说谁?”
杨涵博重复:“就姜弋,给张桂源接水啊。”
左奇函:“……?”
空气沉默好几秒都没再有声音响起。
两次重复的话,足够左奇函听得明明白白,按理说他是该以开玩笑那般态度应对这种问题,事后最好再堵到当事人面前,半质问半调侃地抛出“怎么没见你对我那么贴心”的酸溜溜的疑问。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好像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想起俩人因为冷战半热不凉的气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冷战呢,他哪来的自信去质问。
况且。
左奇函嘴边,那抹原先习惯性扬起的笑意已经随着那句话渐渐被抚平下去,几乎尽褪,垂下的眼睫遮掩着稍显暗淡的眸底,他此刻竟然想不到该如何回答。
该以哪种态度应对才好,才会显得正常些。
他的异样并没有被心眼很大的杨涵博察觉到丝毫,换只手捧着水杯,露出海绵宝宝微笑。
“你说他啥时候也能对我这么热心给我接水?”
“哎,好期待。”他转头问,“左奇函你说,如果再过十秒钟就实现的话,那你说我真能受得了吗?”
杨涵博起初的疑问没得到答案,竟然还能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左奇函都有点好奇,平时也没见,他怎么现在突然就话这么多了,纯心找他不痛快呢。
左奇函:“……”
越听越心烦。
最后左奇函捂住耳朵一把夺过他水杯。
“我水——!!”
“少碰这种杯子啊,你一捧跟唐僧上身似的。”
“左奇函!”
“干嘛?我现在是在帮助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