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没有得到回应,左奇函独自郁闷,然后等隔了一会儿又趁老师写板书时不注意,偷偷摸摸递过去张新的,像是生怕某人冷漠地连打开都懒得,因此他折都没折,直接就那么展开着。
上面是如同质问般的一句控诉。
——怎么不理我??
姜弋只看一眼,就抬起指尖,将那张纸条翻过去反扣到桌面,依旧不打算理他。
还没收到回复的某人更郁闷了。
纸条聊天单方面结束。
老师在讲新课,可惜高中课程学起来实在是困难又无聊,还因为经常练舞落下课程,他们一时间根本跟不上进度,听不懂。恰巧又不是学习这块料,所以开始不足十分钟,最后排的少年上下俩眼皮就频繁粘连,昏昏欲睡的幅样子。
正是这时,桌前又递过来张纸条。
下意识地以为又是某人,刚要装没看见,就注意到骨节分明的手上,腕间带着块表。
少年转而接过。
两句话。
——谢谢。
——我可以知道那个男生是谁么?
姜弋盯着第二行字眨了眨眼。
十秒过后。
王橹杰脊背感受到很轻的触碰,绷紧身子状似无意般将手搭在身后,接到纸条时,他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恰巧滑过对方微凉的指节。
只是那么一瞬的触碰。
他明显僵住。
愣了好一会儿,再收回手时连旁边凑过来偷看纸条内容的左奇函都没注意到。
——可以。
——取外卖碰到的,一个学长。
“学长?”
身旁的人忽然出声。
王橹杰这才斜眼睨他一眼,没说话,提笔快速写下回复,刚折好要往后递,就被右侧伸出的一只手给半路截胡了。
“你们俩,聊天带我一个。”
“……”
他抿唇,无奈之下说了句:“随便你吧。”
求你别再展现高情商发言就行。
王橹杰这样想。
他是真的怕左奇函的发言把人气坏,因为王橹杰看见那话都想踹他,但当事人完全没那个自觉,甚至都没发现哪出现的问题。
左奇函已经快速写了几个字,写完盯着那一句学长良久,又挤在旁边,继续写下一句。
——学长又是哪位?
纸条再度回到少年手中时。
注视着明显不同的两种字迹,知道这是双人聊天频道被某人硬生生挤进来劈成三人频道,并且这位字体还要写的是别人两倍大,好像生怕又被他给无视掉一样。
而内容比字迹还要霸道。
——你搭理王橹杰都不搭理我?
——冷暴力你赢了。
——世界压垮我只需要我的室友不回复我的纸条却回复我同桌的纸条!呵呵,但没想到吧其实我还能拦截,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聊天了。
——我把纸写满看你还怎么装看不见。
——呵呵。
姜弋:“……”
纸条确实是被那狂野又放大的字体给占满了几乎全部空间,显得聊天房原房主,王橹杰的回复像是被逼退到角落,无比弱小,无助又可怜。
他说好的,又问学长哪班叫什么。
姜弋懒得重新撕纸,就在纸条背面,没被左奇函祸害到的地方写。
——不知道。没问。
头顶斜前方忽然落下一道视线。
不需抬头,他就猜到视线的来源是某个硬挤进聊天频道、又语气质问、末了还要特意等着他写完好再度半路截胡纸条查看的人。
姜弋心底冷呵。
幼稚。
干脆也不急着传回去了,就那么一手夹着笔杆掌心压着纸条,抬头直勾勾地盯着那人。
左奇函:“?”
大概是没想到突然撞上的对视。
左奇函怔了怔。
前方讲台处老师好像说了句什么,他在那一瞬间看着男生的眼睛,竟没听清。只是视线落到对方压着纸条的,那只干净匀称的手上,心想挺好看。
姜弋指尖夹着那张纸递到他眼前。
刚要接,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你发什么愣?”
王橹杰捧着书,边问,边将身子转到后面。
左奇函四下张望过才后知后觉,是老师讲完新课让他们小组内讨论课后题。
“……”
怪不得肯给他了呢。
“我看看你写……就这么几个字?”
左奇函表示惊诧。
王橹杰偏头看了一眼,又挪开视线,将书本磕在桌边上,抬眼静静注视着少年。
纸条翻来覆去地检查后,确认没得到任何回复的左奇函不满意了。把纸拍在桌上,张嘴就是夺命几连问,简直像是在查户口。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关系很好?”
姜弋盯着他摇头。
左奇函:“?”
“摇头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只从桌洞里摸出一小盒牛奶,是班主任给的那盒。咬开吸管包装,插上。
姜弋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澄清一点,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左奇函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不认识他帮你提东西还送你回班?难道他是散发爱心的热心市民啊。”
“喔。”姜弋附和,“还真有可能。”
王橹杰轻轻咳了一声。
始终关注着老师动向的他注意到,对方即将走到他们这边,于是把手里的书往姜弋手边一推。
“你看我的吧。”
“嗯。”
姜弋点头,立马装作认真学习思考的样,看样子都是惯犯了,而慌乱拿起书本的左奇函,他就明显没什么经验,竟然还没翻到页,然而老师已经走到他们身旁,随口问道。
“你们小组讨论的怎么样?”
“还在钻研。”
左奇函手快地把书丢给同桌,实在是只顾着传纸条了,翻半天不知道讲到哪儿,干脆把难题转移。
王橹杰:“?”
天降横祸呢。
好在他翻对页了。
老师点头:“嗯,看来你们学得很专注啊。”
“是的老师。”
三颗脑袋乖巧地齐齐点头,但紧接着老师的视线落至某个方向,话锋一转,半是调侃道:“所以是专注到连书都拿反了吗?”
“……”
姜弋默默地将书转了个圈摆正。
尴尬。
“咳。”有人咳了一声。
递书时没考虑到这一茬的王橹杰抬手握拳,轻抵在鼻尖,重重抿了下唇。倒是他那笑点极低的同桌最先破功,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随即把头压低想控制但却没绷住,差点笑出声来。
好在他还存有那么一丝丝人性。
给憋回去了。
目睹所有小动作跟表情的数学老师没说什么斥责的话,双手环抱胸前,只叮嘱一句。
“认真听课,继续讨论题目吧。”
“是,老师。”
随后转身走到其他小组。
“呼——可太惊险了。”
左奇函装模作样地拍拍心口,毫无演技的表演烂到连他同桌都看不下去,想送以白眼。但依然因为碍于在教室,表情管理还是要做的。
于是把手里同桌的书往他怀里一砸,眼神略带嫌弃地斜睨过去。
“你演的很浮夸。”
“是么。”完全不在意的某人接住书,啪一声合上,“真可惜,我还以为很有天分。”
“……”
王橹杰轻扯嘴角懒得喷。
摆出一副认真学习模样的好学生姜弋听见左奇函这自夸的话,手撑在桌面托起下巴,弯唇,意有所指般附和他。
“我也觉得你有。”
“真的?我就知道还是我室友有眼光。”
“嗯,占了后半个字。”
“???”
合着是说他“fen”呗。
左奇函一脸受到伤害的表情。旁边的王橹杰身子一歪靠着墙,手掩着下半张脸肩膀微微抖,憋笑憋的辛苦。
不过预感到易燃易炸的某人可能下一秒就要发作,他抬腿踢了一脚左奇函的鞋,半提醒半威胁道:“上课呢,别想着对人动手动脚。”
刚要扑过去的左奇函:“……”
姜弋按住差点遭殃的头发猛点头。
“对,我错了你坐好吧。”
“……呵呵。”
他绝不是不想动手。
只是因为室友认错态度还算良好,所以左奇函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了。
是的。
绝不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