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

“好啊，刚来就迟到半小时？！”

办公室内，三个男生排排站好。

班主任的确严厉，但也能够理解，他本来按照定好的时间等在这儿，结果一等就等了半小时。人终于来了后他原本还想压着怒气，想着毕竟是常常要高强度训练的练习生，偶尔迟一次没关系，对待他们不能和对待其他人一样太严苛。

却仍是没忍住。

“你们唉……你们还有心思上学么？”

“老师我们不是故意的。”

“对对，我保证以后不会迟到。”

班主任听见这种话更来气。

因为这样的类似保证就跟屁一样，他不知道听过多少顽皮学生犯错后说过，在任何一位教师眼里都没有丝毫诚意，完全不足以信服。

他以为他们也是。

张了张嘴，刚想要说点什么，就听站在最边上始终没说话的男生忽然开口。

“抱歉老师。”语调平缓，表情没有丝毫急躁和不安，只让人觉得挺乖。

“我早上低血糖耽误了时间。”

班主任顿了下，“……低血糖？”

姜弋点头：“是的。”

“实在抱歉，是我害他们陪我迟到，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

身旁的俩人强忍着惊诧没有扭头，同时立刻顺着梯子爬，帮忙圆谎。

“对……他身体弱，经常低血糖。”

“嗯嗯。”左奇函戏瘾发作，手搭在病弱室友肩上一副他要晕倒了我得扶着的样子，“老师今天真是突发意外，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再迟到的。”

王橹杰注意到，睨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往旁挪了一步，手绕过姜弋身后，把某人胳膊给拽下去。

左奇函：“……？”

班主任听完整套说辞静了几秒。

就在他们以为他没信时，班主任的视线从少年的脸上移开，大方慈悲地放了他们。

“这次就算了，你们去空教室搬上桌椅就回班上课吧。”说着他把三人上交的手机放进抽屉里锁好，“下午上完课再来找我拿手机。”

三名学生乖乖点头。

他们还得进行日常训练，因而公司的方案是每日下午上完课就可以离校，不用上晚自习。

临走前，班主任叫住落在后面的男生。

“那个……姜弋是吧？”

“嗯，是的。”

姜弋摸着门框，将还没踏出去的脚收回，他看见这位步入中年的班主任低头，似乎从另个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几秒后。

他递过来一瓶纯牛奶和一块橘子。

“拿着，看你这孩子瘦的。”

“……谢谢老师。”

少年走出门时还有些没回过神。

——

“累死我了。”

左奇函被塞满书的包压垮。

本来姜弋是建议先把书包放在教室外，但不知另外两人是想到什么，抱的更紧，劝他说最好不要。

满眼茫然的少年还摸不着头脑。

“应该没事吧？”

“……呵呵。”

左奇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姜弋看不懂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但不懂也要跟团，反正他书包轻无所谓，真背着也没事，于是他们就都背着包去搬桌子。

另外两人就不太行了。

“好累……”

左奇函又叫唤了一句累。

姜弋从身侧走过来扣住他肩膀，手掌摸到背包肩带，“我背一会儿吧。”

“不行。”他居然拒绝，“我觉得我可以。”

眼见这人还逞能，姜弋淡淡开口。

“你看起来并不可以。”

“？”

被质疑的某人当即来劲了。

说啥都硬是不肯给他，自己抱着沉甸甸的包甩了甩头发，迈开腿几步就抢在另外两人前面走。

“我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

王橹杰朝姜弋靠过来，看见少年眼底疑惑又搞不懂情况的神色，弯起唇角浅浅一笑。

“你刚刚是在挑战他的尊严。”

“哈？”

少年没懂尊严跟背包有啥联系，但也没人给他解答了，王橹杰只是笑，然后说：

“走吧。”

“喔。”

几分钟后。

空教室大概闲置了一段时间，他们明显看到桌椅表面一层灰尘。

幸好带了湿纸巾。

他们费了几分钟当场把桌椅从里到外给擦干净后，才把书包塞进抽屉，椅子摞在桌面，拽着桌边拖着走。

“哎，搬得动吗？”

抬眸看向问出这话的人，少年不语。

侧身双手贴上桌边，微微用力，整个桌子连带椅子书包一起悬空于地面十五厘米。

挑衅谁。

“……”

左奇函默默地把“我帮你抬”咽回去。

啪。

姜弋松手，桌腿磕在地上，他一手插着兜又恢复成单手拖拽着的模式。

走在最前面的王橹杰听见动静回过头，第一眼就看向他，关心询问。

“是磕到了么？”

“没有。”

“嗯，那就好。”

他们前后错开地走，偶尔那么一两分钟左奇函会凑过来跟姜弋并肩挨着。路不长，他们的桌椅摩擦着路面，伴随着脚步发出“哗啦”的声响。

——

抵达教室时，已经是大课间。

他们自觉地站在楼道两侧，等待所有同学全部离开去操场跑操后，才搬起桌子上楼，从后门进入高一二班。

留给他们的空位置只有靠窗的后两排，前排所有座位都是两桌合并。

“哎，怎么整？”

左奇函跟王橹杰犯了难。

当初升入高一时，他们俩被分成了同桌，但现在多了个转学生姜弋。倒不是别的，他们各自心里必然是都想要跟他坐一起，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然我跟……”

左奇函还是张嘴了，但话没说完，就听见一道桌腿磕在瓷砖地板的声音。

回过神，少年已经将桌子放好。

他选了最后一排。

“我就坐这儿。”

左奇函转头跟王橹杰对视一眼。

少年座位前排空出一大截的地方，他们无奈只能又当回同桌，坐到倒数第二排。

“……”

将桌子搬过去时，王橹杰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

好歹那货也没能捞着好。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哎——”

左奇函选了靠走道的位置，正帮新同桌王同学摆正桌子，却一个不留神蹭到墙面，手肘那块的布料明晃晃一片白。

衣服是深色，还挺明显。

“等会我得拿胶带给他装饰一下。”

“给你。”

“你还真有胶带？”

“没。”姜弋伸出手按住他的胳膊，“但有湿纸巾。”

说着就要帮他擦干净。

却忽然听王橹杰道：“我来吧。”

男生眨了眨眼，递给他。

“行。”

俩人不愧是同桌，感情是好。

姜弋一屁股坐回位上。

左奇函：“？”

他把原本要阻拦的话咽回去，脑子有些混乱地拿过湿纸巾，没让王橹杰帮他擦，但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怪异。

他觉得好像有那么几次，跟姜弋的互动和接触都会被无声地截断。

好奇怪。

但是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