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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徐婉仪朱瞻基

徐婉仪发现灵泉水的功效,是在芸香阁开业的第三天。

那天清晨,她照例去小厨房给朱瞻基炖汤。这些日子她每天都会炖一煲汤让朱瞻基带进宫去给皇帝,有时是老鸭汤,有时是鸽子汤,有时是清炖羊肉,全用灵泉水打底,再加几味温补的药材。起初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着灵泉水既然能让茶汤味道变好,大约也能让药膳更有益处。

可她没想到,效果会这么明显。

三天,只用了三天。

朱瞻基站在芸香阁后院的老槐树下,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惊异,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祖父今天早上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

徐婉仪端汤的手微微一顿:“什么问题?”

“他问,那个炖汤的姑娘,是不是你。”

徐婉仪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朱瞻基的目光,发现他的表情格外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皇上怎么说的?”她试探着问。

朱瞻基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祖父说,这三天他吃完早膳,精神好了许多,胃口开了,夜里睡得也沉了。太医请平安脉的时候,说他的脉象比上个月有力了不少。”

徐婉仪心中一紧。她知道灵泉水有功效,但没想到效果来得这么快、这么明显。皇帝朱棣已经六十一岁了,常年征战落下一身的旧伤,加上迁都之后政务繁重,身体每况愈下。史书上记载,永乐十九年之后朱棣的身体便一直在走下坡路,最终在永乐二十二年北征途中病逝于榆木川。

而她的灵泉水,正在改变这个进程。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皇上怎么说?”

朱瞻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柔软:“祖父说,让他问问那姑娘,能不能多炖一些。”

徐婉仪松了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还好,皇帝只是觉得汤好喝,没有往别处想。

“那我明日多炖一些。”她说。

“还有,”朱瞻基顿了顿,“祖父说,他想见见你。”

徐婉仪的汤煲差点没端稳。

“见我?”

“嗯。”朱瞻基看着她微微泛白的指尖,“他说,能把汤炖得这么好的人,他想当面道声谢。”

徐婉仪脑中飞速运转。皇帝要见她?永乐大帝要见她?那位征战漠北、迁都北京、编纂《永乐大典》的千古一帝,要见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她忽然想起前世论文里写过的一句话——朱棣晚年性格愈发多疑暴躁,伴君如伴虎。

“殿下,”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皇上会不会……怀疑什么?”

朱瞻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轻轻摇头,嘴角那个微扬的弧度又出现了:“你放心,祖父只是好奇。他问了杨荣,杨荣说汤是一个姓徐的姑娘炖的,祖父就猜到了是你。”

“猜到是我?”

“魏国公府擅药膳的女眷,整个金陵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朱瞻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促狭,“何况你姑母是徐皇后,祖父对徐家的女儿,向来高看一眼。”

徐婉仪咬了咬唇。

高看一眼是好事,但被皇帝“高看一眼”也就意味着被皇帝盯着。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能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了。

“什么时候见?”她问。

“不急。”朱瞻基看出她的紧张,声音放轻了几分,“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徐婉仪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波澜平复下去。她抬起头,看着朱瞻基,忽然笑了一下:“殿下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朱瞻基看着她的笑容,心头某处又软了一下。

他想起今早祖父说那番话时的神情。祖父问他:“那个炖汤的姑娘,是不是你上回说的那个徐家丫头?”他说是。祖父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说:“瞻基,你这眼光,像你祖母。”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好像懂了。

祖父是在告诉他,这个姑娘,值得。

“徐婉仪,”他忽然开口,“你炖汤的时候,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徐婉仪心里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就是寻常的药材和食材,殿下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朱瞻基看着她。

又是那个表情——乖巧的、温顺的、滴水不漏的表情。但她的睫毛微微抖了一下,虽然只有一下,他还是看见了。

她在隐瞒什么。

他没有追问。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特别好喝。”

徐婉仪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个人的敏锐度简直是职业级别的,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应付。

当日下午,徐婉仪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小厨房,把剩下的灵泉水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青瓷坛里,封好坛口,藏在橱柜最深处。

她站在小厨房里,望着那坛灵泉水,心中思绪万千。

灵泉水的能力比她想象的强太多了。她只是加了几滴在汤里,效果便如此显著——皇帝的身体明显好转,胃口开了,精神好了,连脉象都强健了。若是再多加一些,会不会直接让人返老还童?

梦里的声音说,灵泉空间里有长生不老药和回春丹,需要“真心相许之夜”才能开启。她现在只是偶尔能从玉佩中引出几滴水,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功效。那完整的空间,会有多么逆天?

她不敢想,也不敢试。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还没有摸清楚,贸然动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您在里面做什么呢?”小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徐婉仪定了定神,推门出去,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没什么,整理一下药材。”

小夭没有多问,只是递上一封信:“小姐,芸香阁那边送来的。”

徐婉仪拆开一看,是朱瞻基的笔迹——

“明日午时,芸香阁后院,有要事相商。另,祖父的汤今日送到了,他喝完后说了一句话:‘这姑娘的手艺,比御膳房的强。’——瞻基”

徐婉仪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又弯。

比御膳房的强。这句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什么都重。这意味着她的汤入了皇帝的眼,也意味着她在宫中的存在感,正在一点点增加。

她将信折好收进袖中,站在窗前望向宫城的方向,目光渐深。

与此同时,紫禁城内。

朱棣坐在乾清宫的暖阁里,手里端着那只喝空了的汤碗,看着碗底残留的汤渍,忽然对身边的太监说了一句话。

“去查查,那姑娘还炖过什么汤,都记下来。”

太监应声去了。

朱棣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身体里那股常年盘踞的疲惫感,似乎在一点点消退。

他想起那个炖汤的姑娘——徐家的女儿,魏国公徐辉祖的女儿,他发妻的侄孙女。

他想起徐妙云。

那个陪他从燕王府一路走到皇位上的女人,那个在靖难之役中亲自披甲守城、让他可以无后顾之忧北伐的女人,那个为他生了三个儿子、却早早离他而去的女人。

她若还在,看见他今日的疲态,大约也会炖这样一碗汤给他喝吧。

朱棣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温和的光。

“徐家的女儿,”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都是好女儿。”

暖阁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宫墙,将琉璃瓦镀上一层金红色。

这碗汤,正在无声无息地改变着什么。

朱瞻基不知道,徐婉仪也不知道。

但历史的洪流,已经开始悄悄拐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