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港市殡仪馆,停尸间外的骨灰堂。
这里比解剖室更冷,也更静。成千上万个骨灰盒整齐地排列在格位中,像是一面面沉默的墙,隔绝了生与死的界限。
秦烈一脚踹开侧门,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扫射。
“警察!不许动!”
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他的吼声,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外面雷声滚滚,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在那边!”周瑾指着C区的一排格位。
那里原本封闭的铁门大开着,一个黑漆漆的骨灰盒被取了出来,孤零零地摆在供桌上。
两人冲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木质骨灰盒,上面贴着“赵山河”的名字。但此刻,盒盖已经被打开,里面的骨灰被人翻得乱七八糟,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桌子。
而在骨灰堆的正中央,赫然立着一个红色的电子装置。
**02:58**
**02:57**
鲜红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像是一颗即将爆裂的心脏。
“操!是炸弹!”秦烈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沈青的手臂就要往后拖,“快撤!叫排爆组!”
“等等!”周瑾却死死钉在原地,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装置,“不能撤!这上面连着压力感应线,一旦离开桌面或者震动过大,立刻就会炸!”
秦烈动作一僵,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还有不到三分钟!怎么拆?”
“这不是C4,这是土制燃烧弹。”周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凑近那个装置,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你看,引爆器被埋在骨灰里,它是靠重力触发的。如果我现在把骨灰拿走,重量减轻,就会引爆。”
“那怎么办?就在这儿等死?”秦烈急得青筋暴起。
“不,还有一个办法。”周瑾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等量代换’。”
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解剖刀,又从旁边的供桌上抓起一把香灰——那是之前祭拜者留下的。
“秦队,帮我照着光,手别抖。”
周瑾的手稳得可怕。她用刀尖轻轻拨开覆盖在引爆器上的骨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做手术。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复杂的线路和那个红色的倒计时核心。
**01:30**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周瑾一边小心翼翼地用香灰填补骨灰流失的空缺,维持着重量的平衡,一边用镊子拨弄着那些骨灰。
“他在里面藏了东西。”周瑾低声说。
在骨灰的深处,除了引爆器,还有一个被铝箔纸包裹的小方块。
“别管那个了!快撤!”秦烈看着时间只剩下一分钟,吼道。
“不,这就是他要销毁的证据!”周瑾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她猛地用镊子夹住那个铝箔包,同时左手迅速将一把香灰压在了引爆器的感应片上。
**00:15**
重量置换完成的瞬间,周瑾右手猛地一抽,将铝箔包甩了出去,整个人顺势拉着秦烈向旁边的承重柱后扑倒。
“轰!”
一声闷响。
并没有预想中的火光冲天,而是一团剧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那是镁粉燃烧弹,虽然没有巨大的杀伤力,但瞬间产生的高温和强光足以致盲任何人,并引燃周围的易燃物。
“咳咳咳……”
烟雾弥漫,秦烈剧烈地咳嗽着,挥开眼前的白烟:“周瑾!你没事吧?”
“我没事……”
周瑾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刚从骨灰里抢出来的铝箔包。铝箔已经被高温烧得焦黑,边缘还在冒烟。
秦烈冲过去,一把将她拉起来:“快走!这里不安全!”
两人冲出骨灰堂,外面的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才让他们从刚才的生死一线中回过神来。
回到警车上,秦烈大口喘着粗气,点燃了一支烟,手还在微微发抖:“你她妈真是个疯子!那是炸弹!你就敢用手去换?”
周瑾没有说话。她坐在副驾驶,借着车内的阅读灯,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个焦黑的铝箔包。
里面没有信,没有U盘,只有一张底片。
一张老式的、135胶卷底片。
因为铝箔的保护,底片虽然有些受热变形,但并没有完全烧毁。
“这是什么?”秦烈凑过来。
周瑾举起底片,对着车窗外的路灯。
光线透过底片,显现出一幅模糊的黑白影像。
那是一间手术室。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胸口被切开,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而站在手术台旁的医生,虽然戴着口罩,但他那双眼睛——
一只黑色,一只灰蓝。
而在画面的角落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照出的,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正是七岁的沈青。
“这是……”秦烈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当年的案发现场?”
“不。”周瑾的声音冷得像冰渣,“这张照片的角度,是从通风口往下拍的。这不是案发现场,这是……‘展示现场’。”
她转过头,看着秦烈,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赵山河没有死在病床上。或者说,死在病床上的那个不是他。这张照片证明,七年前,他就在那间手术室里,看着那个恶魔对我做了一切。”
“他是帮凶。”
周瑾将底片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秦队,去查赵山河的徒弟。除了林默,他还有没有别的徒弟?”
秦烈一愣:“卷宗上只写了林默一个关门弟子。”
“那就查那个‘死人’。”周瑾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赵山河的骨灰里藏着这张底片,说明他在死前,或者说在他‘假死’之前,留下了这个证据。他知道凶手会回来取,但他没想到,我会比凶手更快一步。”
“凶手以为这是销毁证据,其实是他在帮我们拼图。”
周瑾推开车门,走进雨中。
“秦队,我要回局里,把这张底片洗出来。我要看清楚,那个站在手术台旁边的恶魔,到底是谁。”
秦烈看着她的背影,掐灭了烟头。
“走吧。”他发动了车子,“今晚,咱们就把这个地狱翻个底朝天。”
雨夜中,警灯闪烁,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这漫长的黑暗。而在那张小小的底片上,那双异瞳依然在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仿佛在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