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她看到傅九时，眼睛里的光是一种他从未在她看自己时见过的、柔软的、安心的、近乎依赖的东西。

他今日说了这么多，比那日更真诚，比那日更坦荡。

可她连耳根都没有红一下。

这个认知像一根极细的刺，扎进他心口某个他不常触碰的位置，不深，却隐隐发酸。

他谢燕芳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从来都是他施舍善意给别人，从来都是他掌控局面。他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开口，自然会有人送到他面前。

可眼前这个少女，他放低了身段，拿出了他极少示人的真诚，把能说的好话都说尽了，她依旧是那副客气而疏离的模样。

她看他的眼神和看萧珣的眼神如出一辙——礼貌，周全，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燕芳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今日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拉拢她身后的长公主？是为了试探傅九的反应？还是仅仅因为在那日芳华宴后他站在凉亭廊柱旁，看她从容不迫地主持完一整场宴会，看她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后抬手揉了揉笑僵的腮帮子，看她转过身来发现他时立刻重新挺直了脊背、戴回那副客气疏离的面具——然后他发现自己挪不开眼？

谢燕芳说不清。

他也不想在此时深想。

“夫人可愿听在下说一句？”忽的，他开口了。

楚晚微微颔首。

“在下知道夫人对在下有戒心。这份戒心来自于谢姓。但请夫人信在下一件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收起了唇角的笑意，那双桃花眼里所有的温润和从容都被一层极淡的，近乎严肃的郑重所取代。

“在下今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若有半句虚言，便让在下此生此世再不能见夫人一面。”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朝她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依离开旧是行云流水的从容。

谢燕芳离开时的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

偏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站在廊下，暮春午后的阳光正从飞檐上滑下来，落在他天青色的衣襟上，暖洋洋的。

可他心里那根刺还在，不深，却每走一步都隐隐发酸。

忍不住回头，谢燕芳看了一眼偏殿那扇虚掩的窗，窗后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追出来，也没有人掀开帘子多看他一眼。

收回目光时，男人唇角的笑意依旧是温润的，只是那份温润底下多了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涩意，然后沿着宫道不疾不徐地走了。

殿里，楚晚依旧坐在方才的位置上，面前那只茶盏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一口都没喝。

她将茶盏往旁边挪了挪，拿起小几上那把小银剪，低头继续修剪那盆已经被她剪得快秃了的文竹。

青萝就是在这个时候蹑手蹑脚溜进来的。

她知道谢三公子是来表明心意的，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等谢燕芳一走便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溜进来，借送点心的由头往楚晚身边凑。

将桂花糕放在小几上，歪着头打量自家娘子的表情，见她不说话，便自己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