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谁？

“娘子，方才谢三公子走的时候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呢。”青萝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外头的人听见。

楚晚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青萝见她没反驳，胆子更大了一些，往她身边又挪了挪，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困惑问道：“娘子，那可是谢三公子。楚都城里不知道多少贵女想嫁他呢。您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动心呢？”

楚晚让青萝坐下，然后随手拈了一块她刚端来的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她。

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青萝接过桂花糕却没顾上吃，急得眼睛都瞪大了，声音带着尖细的腔道：“娘子，您别光‘嗯’呀。您知不知道谢三公子在楚都城里是什么名声？满城贵女但凡提到他，哪个不是脸红心跳的，哪个不是做梦都想嫁进谢家？”

她的嘴瘪了瘪，似乎因为自己娘子错过一份好姻缘而无奈，“娘子您倒好，人家亲自来了，说了那么大一通话，您连茶都没给人倒一盏热的。”

楚晚嚼完嘴里的桂花糕，拿帕子擦了擦指尖，低着头看自己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他确实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可长相和言辞是一回事，真心又是另一回事。”

说到这里的楚晚想到谢燕芳方才说“在下是个直白人”时那副真诚坦荡的模样，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倒不是讥讽，也没有楚都贵女所谓的心动，而是一种看穿了对方想法却不想说破的了然。

“他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三分真心说成十分。我分不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所以干脆都不信。”

青萝歪着头，又道：“可娘子还是得成婚的不是吗？如果娘子连谢三公子捧到面前的这份真心都不在意，都不信，那娘子又信谁？”

楚晚的手指在帕子上轻轻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却越过青萝的肩头，落在窗外宫墙上方那一小片湛蓝的天，脑海里浮起的却是另一张脸。

有个人不会说好听的，不会写锦绣文章，不会光风霁月的站在暮春的阳光里让楚都贵女都为之心动的赏心悦目……可在她心里却是最特别的。

因为他永远会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她，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他从来不说“以后我来保护你”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话，却在她每一次回头时都在她所及之内。

青萝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话，一抬头却发现自家娘子的唇角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弯了起来。

不是方才面对谢三公子时那种客气疏离的弧度，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带着几分甜意的笑。

既不张扬，也不刻意，就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悄悄点了一盏灯，那光从眼角眉梢漏出来，藏都藏不住。

想到自己刚才所问的问题，青萝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问什么都不重要了。

因为所有答案似乎都写在她家娘子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