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球

可楚晚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茶盏边缘一圈一圈地摩挲。

“夫人在太和殿里独自面对先帝时，在下不在。夫人在城西别院救下陛下时，在下不在。夫人那些最艰难的时刻，在下都错过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语调缓缓加重，像是在许一个极其郑重的诺言。

“但以后不会了。以后夫人若有什么难处，在下便是夫人第一个可以倚仗的人。不是以谢家人的身份，而是以谢燕芳。一个仰慕夫人已久、却苦于没有机会亲近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往前倾了倾身。

那动作极其克制，只倾了几分，不至于让她感到被冒犯，却恰好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尺度。

他衣襟上极淡的竹叶清香随着这个动作飘过来，和她手中茶盏里升起的氤氲水汽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

“夫人，”

他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在下在江南养病那段时间，见过许多风景。西湖的雪，虎丘的月，秦淮河上的灯火。可没有一处风景，能及得上那日初见夫人时的惊艳。”

“那时候在下便想，若能与夫人并肩看一次江南的烟雨，此生便无憾了。”

楚晚抬起眼，正对上他那双盛满了温柔的桃花眼。

她承认，谢燕芳是个极为合格的猎人，他不会一味的奉承，反而提及她最骄傲的事。

最后落在一个极轻极美的画面上：并肩看江南的烟雨。这不像是在谈一桩婚事，更像是在邀请她去赴一场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梦。

如果她不是早早通过阿姊的嘴得知，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如何在朝堂上步步为营，手段成出不穷，楚晚大概就真信了。

嗯，至少她会感动。

名声满楚都的谢三公子如此为自己，何有不感动之理。

可现在的楚晚，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温柔，却只觉得那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水面映着月亮和星光，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

垂下眼帘，她唇角弯起一个客气而得体的弧度：“谢少傅抬爱了。少傅所言，句句真挚，我听了十分感动。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我与阿姊自会慎重考量。少傅的心意，我记下了。”

谢燕芳看着她客气而疏离的微笑，心里那层原本笃定的从容忽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他注意到她从头到尾，手指都没有离开过茶盏。她一直捧着那只青瓷茶盏，像是在捧一面盾牌。她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得体的、周全的、滴水不漏的。可她没有脸红。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太液池边，他故意凑近她从她发间摘下一片花瓣时，她的脸红了。

那红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像是三月里忽然绽放的桃花，藏不住，也装不来。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为他脸红的。可后来他才发现或许并非因为他谢燕芳。

因为傅九于她来说，似乎才是真正的别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