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

楚朝是在某个寻常的傍晚嗅到那缕香的。

那日她从内阁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路过禁军值房时恰好撞见傅九在廊下与副手交代夜防事宜。

她经过时习惯性地朝他点了一下头，傅九抱拳回礼。

就是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了极淡极清冽的一缕气息，从墨灰色的袖口若有若无地透出来，混在暮春傍晚的凉风里，像深冬清晨落在刀锋上的第一缕霜。

傅九这样的人，身上从来只有铁锈、汗意和漠北风沙的味道。这香不对。

楚朝脚下未停，神色如常地走过了值房，可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来回。

那天晚上她坐在凤仪阁里对着烛火，脑子里一直想着的就是这股香——不是市面上随便哪个香铺能买到的俗品。

而说起调香，楚朝想到第一人便是妹妹，楚晚。

楚晚调香的手艺是自学的，从小没有师父教，全凭着一股痴劲把那些旧香谱一本一本地翻烂，试了又错，错了又试，才磨出那份独属于她的手笔。

所以她总能调出独一无二的香，傅九身上这股特别的香，倒是极像他的手笔。

但她为什么要给傅九调香呢？

楚朝靠在椅背上，盯着跳动的烛火，脑子里不自觉就想到了这近半年来的种种画面。那些曾经不怎么上心的，被此时楚朝一块接一块的拼了起来，似乎凑成了一副完整的画卷。

在看清那幅画卷的那刻，楚朝豁然起身。

她觉得自己之前大概是真瞎了眼。

傅九对晚晚，早就不是什么“将军的命令”，早就不是什么“奉命看顾”。

而她那个傻妹妹，从小到大没对任何男人多看过一眼，却亲手给他调了一味香。

自觉发现了某个大秘密的楚晚嘴角笑意浮起，但在下一秒，笑却又整个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忽然有一种类似于“我家小白菜终于知道拱猪了”的忧伤。

倒不是她对傅九不放心，傅九此人她前世也算是看清了，忠心、可靠、人品端正，有他在，她倒不用担心妹妹后半辈子，这会不开心纯粹就是那股子不甘啊。

她妹妹多好，怎么就便宜了别人呢。

楚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世，她不能再犯上辈子的错。

她得先探探傅九的口风，再探探晚晚的心意，等两边都摸透了，再寻个合适的机会把事给挑明定下来。

楚朝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打定主意后的第二天下午，她特意挑了个傅九轮值完的时辰，让人把他请到凤仪阁，借口说是要谈军务要议。

只是说是的正事却没谈几句，她就将话头拐了弯。

面对傅九的疑惑目光，她只笑着让他坐下喝杯茶，言这段时间来辛苦了他云云。

依言坐下的傅九脊背挺直如松，他也不碰茶水，她问他就回答，一副“有话快说，说完我走人的态度”令楚朝心里莫名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眼见这家伙油盐不进，楚朝也不跟他绕弯子了，径直放下茶盏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