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名单背了近百遍,她们每个人的来历、家世、和谁交好、和谁不合,我都记下来了。”
“可我越记越怕,怕自己记得太多,万一哪一条给记混了万一弄巧成拙,又怕自己到时候倒背如流,被人一眼看穿惹了笑话,还怕……给阿姊带来难堪。”
她像是突然间彻底卸下了心里那堵高高的墙。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连当初给正式行礼动作,我都是在伯父家家宴上偷瞧着堂姐的姿势,自己私下练了许久才学会的。”
“第一次行礼时,我甚至不知道原来这原来只是给父母的大礼,不能用在其它场合,导致当时带我去宴会的阿姊遭了无数贵女的嘲笑……”
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月光照在少女的脸,将她颤抖的睫毛,眼底的水色,将眼角那颗泪痣映得格外分明。
“我、我什么都不是,我怕明天搞砸一切,怕再次给阿姊在人前丢了脸。”
说完,她兀自垂下头,脚趾蜷缩着,像眼下她最真实的内心——被现实硬推上战场,却明白自己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强扯虎皮的小兽。
听完这些都傅九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安静的看着面前这个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露出最内里软肉的少女。
不同于平时,她的头发半散着没有梳髻,只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根带子,风过便飘起几缕碎发贴在耳侧。
随意披着的外衫下是素白的寝衣,站在草垛的她看起来单薄得像一张纸,却偏偏总试图去撑起整片天。
不,或许是她想去撑起头顶那片天。
为了她在意的亲人。
傅九刚像抬眸,视线却蓦地注意到她藏在草垛中的脚。
嗯?
他眸子微眯,定睛一看。
少女竟赤足未穿鞋!
这头楚晚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抓包了,低着头的她盯着自己赤足踩在草垛里的脚趾,仿佛那丛被踩歪的青苔是这世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夜晚的凉意沿着脚踝一路往上爬,她无意识的将两只脚并拢,又悄悄蜷了蜷脚趾。
覆水难收大抵就是如此。
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连对阿姊都没有说出口的话,就这样毫不遮掩地摊在了一个男人面前。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起这些,她从不敢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安静到让她觉得把这些话说出来也不会被嘲笑。
也许是因为她憋了太久,那根弦绷得太紧,在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终于断了。
又也许,他身上被父亲赋予了特殊的使命,所以她下意识便会多信任他一份。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此时的楚晚都不敢抬头看对面人的反应。
理智上她知道,他脸上不会露出那种她曾最熟悉。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你一个庶女,本来就配不上那个位置”的表情,但她还是不敢看。
唯恐看到丁点儿令自己多想的情绪。
所以她低着头在等,就等着他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一句“夫人多虑了,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