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从海棠林里出来时,脚步还是快的。
方才萧珣那番话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阿朝时那种温柔到近乎危险的语气,让她只想快些离开。
她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沿着太液池边的石板路往偏殿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发觉身后安静得有些不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方才一直跟在身后的青萝不见了。
大约是方才她走得太快,青萝没跟上来,在御花园里走岔了路。
楚晚没有太担心。
青萝来宫里也有些时间了,在御花园里是走不丢的。将竹篮换了只手提着,打算在这里稍等片刻。
“楚夫人。”
声音是从她右前方传来的。
区别于萧珣那种温和到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个声音更清朗,更温润,像玉石相击,又像山泉流过青石。
楚晚抬起头,看见谢燕芳从太液池边的柳树下转过身来。
还是那身暗红色规制的少傅长袍,手里捏着一卷半摊开的书,看样子是在柳树下读了许久的书,恰好和她撞上。
“谢少傅。”楚晚屈膝行礼,心里却紧了一紧。
海棠林里遇见萧珣,太液池边又遇见谢燕芳。今天这御花园,未免太热闹了些。
谢燕芳步履从容,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拱手回礼,姿态端正而清雅:“不想在此处遇见夫人。夫人在此处是赏花,还是等人?”
“婢女方才走岔了,适才在此等她。”楚晚说着,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少傅怎么也来逛御花园?”
“刚从内阁出来,见天色尚早,便来太液池边走走。”
他的目光落在她提着的竹篮上,“夫人这是采花制香?早就听闻夫人擅调香,宫里的贵人都赞过。”
“少傅谬赞了。”楚晚客气地垂下眼帘,“只是闲来无事做些消遣。”
谢燕芳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锦囊,托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
“在下这里有一枚容香,是前几日在宫外的香铺里偶然见到的。老板说是江南的老方子,在下闻着觉得清雅别致,原是想送给陛下赏玩。可方才在太和殿外听闻陛下正在午睡,不便打扰。既然遇见了夫人,不如便托夫人转交给陛下。”
他将锦囊打开,一枚褐色的香丸滚落在掌心,递到楚晚面前。
楚晚本想推辞,可那枚容香的气味飘进鼻尖,她的动作便顿了一下。
那香气不是宫中常见的龙涎、沉檀之类名贵香料堆砌出来的富贵气,而是一种极清极幽的气息,像是深冬的雪水化开后浸过梅花,又像是初春的竹叶被晨露洗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她从未闻过这样的香。
“这是……”她忍不住凑近了些。
“夫人不妨品一品。”谢燕芳将锦囊放进她掌心,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划过,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的试探。
楚晚下意识想缩手,可那枚锦囊已经落在她掌中了。
她低着头,将容香凑近鼻尖细闻,没有注意到谢燕芳正垂眸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