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她的发顶缓缓下移,掠过她被海棠花枝挂得微微松散的发髻,掠过她鬓边那朵绢花旁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掠过她低垂的睫毛和轻轻翕动的鼻翼,最后落在她拈着容香的指尖上。
她的手指很细很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枚深褐色的香丸被她托在指尖,衬得她的肤色愈发莹白。
谢燕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少女确实生得极好。
不是那种张扬明艳的好,而是一种安静的、耐看的、越看越移不开眼的好。
她闻香时微微垂首的姿态,像一株在月光下轻轻低头闭合叶片的含羞草。
难怪萧珣总盯着她。以及把谢燕来那条狼狗都迷的五迷三道的。
“夫人觉得这香如何?”他的声音依旧温润。
楚晚回过神来,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的赧色:“这香极好。江南的老方子果然清雅,我从未闻过这样特别的香。少傅有心了,我定会转交给陛下。”
谢燕芳微微一笑。
“夫人喜欢便好。在下那里还有几味江南的香料,改日若是方便,在下让人送些到偏殿去,夫人可以随意取用。”
楚晚连忙推辞:“少傅太客气了,我那里不缺香料,不敢劳烦少傅。”
“几味香料而已,谈不上劳烦。”谢燕芳说着又往前走了半步,抬起手,自然而然地伸向她鬓边,“夫人发间沾了片花瓣。”
楚晚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可他的手指已经碰到她的发丝。
他的动作极轻极快,指尖只在她鬓边停了不到一息,便将那片不知何时落在她发间的海棠花瓣摘了下来。
他将花瓣托在指尖给她看,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然后将花瓣轻轻放在她掌心,指尖在她的掌心里又多停了一瞬。
“海棠无香,可落在夫人发间,倒比枝头更有韵致。”他说。
楚晚的脸不可抑制地红了。
她想往后退,可身后是太液池的石栏杆,退无可退。
她垂下眼帘,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多谢少傅。”
谢燕芳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面上的笑容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心里却浮起一层极淡的兴味——她脸红的样子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娇羞,而是一种真实的到不知所措的青涩。
这种青涩在宫里太罕见了,在后宫那些被规矩磨平了棱角的贵女身上看不到,在那些满腹算计的命妇身上更看不到。
他忽然有些理解傅九那条狼狗为什么会被迷住了。
这样一个被男人碰一下就会红了耳朵的少女,偏偏生了一双清澈到让人自惭形秽的眼睛。
对傅九那种从小在泥里打滚的狗崽子来说,这种清澈,大概比烈酒更能醉人。
不过,他今日来却不是为了品鉴她的美貌。
“夫人在陛下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他忽然换了个话题,“陛下年幼,遭逢大变,虽说有长公主摄政,可长公主毕竟公务繁忙,许多时候怕是顾不过来。夫人每日陪在陛下身边,可有觉得陛下近来心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