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婚约时,他的神色明显黯淡了下去。
那黯淡并不全然是演的。婚约被废这件事确实让他成了不少人眼中的笑话——世子萧珣,先帝亲口赐婚,如今却被长公主单方面取消婚约,哪怕他表现的再云淡风轻,旁人只会觉得他在强撑。
嗯,比如楚晚。
看着他垂下眼帘的模样,有过同样境遇的楚晚竟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受所有人的冷眼。
她移开目光,低头从竹篮里拈起一朵完好的茉莉,“世子其实不必如此自责。婚事并非世子的过错。阿姊只是觉得不合适,与其成为一对怨偶互相折磨,倒不如快到斩乱麻。世子人品如何,世人自有公论。等时日久了,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散了。”
萧珣看着她掌心里那朵小小的茉莉。她的手指很细很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粉色,指尖拈着花瓣的动作温柔而专注。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晚娘。”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楚晚不解抬起头,撞进男人的眼睛里。
那里的委屈和无奈不知什么时候褪去,露出底下更浓更深的一丝若有若无到小心翼翼的试探。
“晚娘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客气。”
他说:“以前你叫我世子,我应了。后来在库房里,我说你我马上便是一家人了,当时似乎吓到了你。可我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楚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拈着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晚娘,婚约是解除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停住,而是又往前走了半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两尺,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熏香,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那些被他压抑了太久、此刻正在缓缓翻涌的情绪。
“可我对楚家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楚晚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身子,脚后跟碰到竹篮的边缘。
她垂下眼帘,将茉莉花放回竹篮里,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借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世子对楚家的心意,臣妾会转告阿姊。”她说着抬起头来,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花既然已经采完,那我便先告退了。”
她屈膝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可她的手刚提起竹篮的把手,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呢喃的话。
“晚娘,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阿朝。”
楚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风穿过海棠林,吹得枝头的花瓣簌簌往下落,有几片落在她肩头,落在她发间,落在她提着的竹篮里。
她停顿了片刻,然后提起竹篮,快步走出了海棠林。
楚晚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可她的心跳已经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去。
他说的不是阿姊。那他说的是谁?
答案她不敢想。
萧珣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穿过海棠林,消失在小径尽头。
风吹起他月白的衣袂,落花从他肩头滑落。
他没有去拂,只是将她的背影装进眼底,一层一层地收好,压在最深的地方。
他心想,快了。她已经开始动摇了。这一次,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