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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

翘楚:她唇之上

楚晚愣住了。

她膝盖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几日连药都不必再换。

可这谢三公子却细心到了如此地步,可分明今日他才第一次私下见她。

“谢少傅太客气了,臣女的伤已无大碍……”她下意识想推辞。

“楚姑娘若是不收,臣心中难安。”

谢燕芳依旧双手托着那只瓷瓶,微微低下头,“姑娘救的是臣的亲外甥。臣这个做舅舅的没能护住他,反倒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替他挡了刀兵。这份恩情,臣无以为报。区区一瓶药膏,不过是聊表寸心。姑娘若不收,便是瞧不上臣的心意了。”

楚晚进退两难。

收下,她是真觉得不必。不收,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瓷瓶,屈膝道谢。

“那便多谢谢少傅了。”

谢燕芳微微一笑,他收回手,重新转向萧羽,正要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楚朝推门而入。

发髻高束,腰间系着那条象征摄政长公主身份的玉带。她的步子极快,衣摆在她身后扬起又落下,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长剑。

傅九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越过楚朝的肩头扫了一圈,在谢燕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楚晚手中的那只白玉瓷瓶上。

那一瞬间,楚晚感觉到冥冥之中一股手指上传来实质的刺疼感。

下意识的,他朝那源头处望去,然后对上了某人一双黑沉沉的眸。

几乎是本能的,她反手就想把东西还回去,但在行动前最后一秒却滞住了。

她……为什么要心虚?她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楚朝可不知道这一瞬间,对面妹妹与身边某个醋坛子之间的水起云涌,走进来时,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站定后便直接发难。

“谢少傅今日入宫,怎么不曾知会本宫一声。本宫好安排人接你。”

谢燕芳转过身来,朝楚朝行了一礼。没有被质问的局促,也没有被撞破的尴尬,从容得像是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长公主来得正好。臣本想去凤仪阁向长公主请安,途经文渊阁时,想着既然路过,便先进来向陛下请罪。一时情急,思亲情切,竟忘了先向长公主通报。”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是臣考虑不周,还望长公主恕罪。”

“思亲情切”四个字被他咬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多不少。像是在说——我来看我的亲外甥,天经地义。

楚朝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走上前几步的她自然而然地挡在了两人之间,然后偏头对楚晚轻声道:“晚晚,你带陛下先回去。我同谢少傅有些朝事要谈。”

楚晚顾不得这会某人盯住自己的意味不明,硬着头皮将那只白玉瓷瓶收入袖中后,牵起一旁萧羽的手。

萧羽也没有半分反抗,抱着那本旧书在经过谢燕芳身边时甚至微微加快了脚步。

谢燕芳的目光在楚晚牵着萧羽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在她背脊僵硬的姿势上停了一瞬。

收回目光的重新看向面前的楚朝,看了一眼楚朝身边从出现起,就脸色黑沉的傅九,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又几日,清晨的日头正从云层后移出来时,楚晚便提着竹篮往御花园去。

御花园西南角有一片海棠林,暮春时节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像是天边烧剩的半片晚霞落在了人间。

她的膝盖已经彻底痊愈了,走起路来倒是轻快。

这几日朝堂上难得平静。

谢燕芳自从那日在太和殿被楚朝当面敲打之后,便收敛了许多,每日规规矩矩地去内阁议事,见了楚朝也是恭恭敬敬地称长公主。

萧羽的功课也上了正轨,太傅说他字写得比先帝小时候还好——虽然楚晚怀疑太傅是在哄孩子,但她去看过一次,那笔字确实比刚登基时端正了不少。

阿姊虽然还是忙,可眼底的青黑淡了许多,昨儿晚上还有闲心跑来偏殿捏她的脸,说她“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至于傅九。

想到这里,楚晚摘花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日在值房被他按在墙上吻过之后,她一连好几天都不敢走那条宫道。

可宫里就这么大,总有避不开的时候。前日她在凤仪阁外远远看见他带着禁军换防,转身就往回走。

隐约间楚晚感受到背后有一道视线紧紧的盯着自己,她当时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更没想好怎么面对心底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悸动。

深吸一口气,楚晚暂时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花枝上。

这些海棠是西府海棠里最名贵的品种,花瓣层层叠叠,从浅粉到嫣红,像是用胭脂一层一层染出来的。

她踮起脚攀住一枝开得最盛的,用手指轻轻拨开花瓣,凑近了闻。

海棠本无香,可她发现这种花有一股清晨的露水渗进花瓣脉络的冷香,她最近在实验,试着看能不能用这花瓣调几味冷调的香。

将选好的几朵连枝折下来放进竹篮里,里头已经有了小半篮花瓣——玫瑰、茉莉、零陵香,还有几枝刚从太液池边采回来的薄荷。

她在偏殿里闷了好些天,今日她主要还是想给阿姊调一味安神的香。

楚朝这几日虽然面上笑着,可她知道她枕边放的安神茶换了三味配方都没见效。

花枝被她轻轻掰下来,发出一声清脆的折响。偶尔有露水被震落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这枝开得最好,你怎么不摘?”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惊的楚晚手猛地一抖,整枝海棠从她指间滑落,坠在草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她没有立刻转身。

方才采花时她分明让青萝守在路口,就是怕有人闯进来扰她清净。

可现在,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就在她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

她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花枝,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定了定神。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

萧珣站在海棠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