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抱着一本比他脑袋还大的旧书从二楼跑下来,嘴里喊着:“晚姐姐朕找到了!就是这本……”
他的脚步在看到谢燕芳的那一刻骤然收住。
他站在楼梯口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将怀里那本书抱紧了一些,然后挺直了小小的脊背。
“谢少傅。”萧羽开口,声音恢复了早朝时那种刻意维持的平稳,“你怎么来了。”
不是“舅舅”,是“谢少傅”。
谢燕芳朝萧羽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姿态端正如松。
“臣谢燕芳,参见陛下。”
“免礼。”萧羽没有上前扶,甚至没有往前多走一步,就站在楼梯口那里,抱着那本比他脑袋还大的旧书,像是在自己与谢燕芳之间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谢燕芳直起身来看着萧羽,眼神里的温润依旧,却多了一层极其克制的、恰到好处的愧疚。
他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陛下,臣今日来,不是以少傅的身份,而是以舅舅的身份。”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臣在江南养病时,听闻京中变故,便日夜兼程往回赶。可臣还是来晚了。臣不敢去想,若那夜没有楚姑娘与长公主,臣还能不能见到陛下。”
他上前一步。
萧羽没有动,但他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臣还记得陛下刚出生时的模样。那时候殿下这么小,臣抱着殿下,殿下抓着臣的手指不肯松开。”
谢燕芳像是在自言自语,“殿下小时候最喜欢让臣抱,每次臣进宫,殿下都会从乳母怀里挣出来,跌跌撞撞地朝臣跑过来,喊‘舅舅抱’。”
他看着萧羽,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他在等萧羽喊他一声舅舅。
萧羽沉默着。
楚晚看见他抱着书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谢燕芳,开口的声音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稳。
“谢少傅有心了。朕如今已是皇帝,不再是小孩子了。”
谢燕芳眼底的期待无声地熄灭了一瞬。
如果不是楚晚恰好站在那个角度,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个笑里有苦涩,有理解,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
“是啊。陛下已经是皇帝了。”
他说:“先帝在天有灵,看到陛下如此沉稳,一定会欣慰的。”
他退后一步,像是在将自己从“舅舅”的位置上挪开,放回“臣子”的位置上。
不卑不亢,不怨不争,只是安静地接受了。
楚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割裂怪异感。
但为什么呢?
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对先帝的思念真挚而克制,对萧羽的愧疚恳切而得体,被拒绝之后也只是安静地退回去,没有半分不悦。
可她就是觉得怪。
正在这时,谢燕芳的目光转向她。
“楚姑娘,”他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瓷瓶,双手递到她面前。
“臣听闻那夜楚姑娘为了护送陛下伤了膝盖。这是臣从江南带回来的玉肌膏,对祛疤生肌有奇效。小小薄礼,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