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色浅淡如琥珀,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隔着一层薄雾端详你,让人分不清那目光里的温柔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楚晚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不是萧珣那种矜贵的好看,不是傅九那种被风沙打磨过的冷硬。他的好看是温润如玉,清风朗月,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像是春日里第一场细雨落在青石板上,润物无声,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
可不知为什么,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因为男子的目光里有极短极短的一瞬间,好像闪过了一丝什么。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是楚姑娘吧?”
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像是一杯温度恰好的茶,不烫嘴也不凉喉。
朝她微微颔首,姿态端正而舒展,每一个角度都无可挑剔。
“在下谢燕芳,冒昧前来,惊扰了姑娘。”
谢燕芳。
楚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就是谢燕芳?
太子妃的胞弟,小皇帝的亲舅舅,谢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人物。那个在江南养病、带着先帝密诏回京辅政的谢三公子?
她连忙站起身来,屈膝行礼。动作依旧是标准的,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腰间,每一个角度都分毫不差。
自从与阿姊相认后,她学得最认真最好的便是行礼。
“臣女楚晚,见过谢少傅。不知谢少傅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楚姑娘不必多礼。”谢燕芳虚扶了一下,手并未碰到她的手臂,只是在空气中轻轻一托,姿态端方得无可挑剔。
他收回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环视了一圈文渊阁,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
“许久不曾来文渊阁,这里还是老样子。从前先帝常在此处为臣讲书,臣那时年纪尚轻,总是听不太懂,先帝也不恼,只笑着说以后便懂了。如今臣懂了,先帝却不在了。”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那是一个在故地思念先帝的臣子,一个没能见到先帝最后一面的遗憾。
楚晚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微微松了一寸。
“谢少傅节哀。”她轻声说:“先帝在天有灵,定会欣慰谢少傅回朝辅佐陛下。”
谢燕芳抬眼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臣此番回京,听闻先帝驾崩那夜,是楚姑娘守在先帝榻前,替陛下领了遗诏。楚姑娘以一人之力护陛下周全,臣这个做舅舅的,实在惭愧。”
他的语气真挚而诚恳,说到“惭愧”二字时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自责。
楚晚连忙道:“谢少傅言重了。臣女不过是恰逢其会,真正护住陛下的是姐姐与傅副将。”
“楚姑娘过谦了。”
谢燕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偏不倚恰好够他看清她眼角那颗泪痣,也恰好够她察觉到他在看她。
然后他自然地移开目光,望向楼梯的方向,语气随意而温和,“陛下在楼上?”
楚晚刚要回答,楼梯上便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