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的膝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傅九那日替她清理伤口清得彻底,用的药也是从漠北带来的军中专治金创的方子,止血生肌极快。
这几日她虽仍不能快步疾走,但慢慢行路已无大碍。
只是那道伤落了个不大不小的疤,在她左膝上留了一片淡粉色的新肉,青萝替她换药时念叨了好几回:“娘子这腿若是落了疤可怎么好”。
楚晚倒不在意,她从小到大受过的伤、磕过的碰,哪一处不比这个重。
能在巷子里捡回一条命,只留一道疤,已是天大的运气。
这日午后,萧羽下了早朝便差人来请她。
“晚姐姐,朕近日在读前朝史,太傅说前朝之所以覆灭,是因为君王不纳谏。朕想知道,纳谏和不纳谏的君王,到底差在哪里。”
他坐在龙椅上,两条腿依旧够不着地,但说话的模样已比刚登基时沉稳了不少。
“朕让人去文渊阁找了几本前朝名臣奏议,有一本太高了,朕拿不到。晚姐姐陪朕去文渊阁好不好。”
楚晚自然说好。
文渊阁在太和殿西侧,是宫中藏书之所,平日除了翰林院的人来查典籍,少有闲人。
阁中三层,藏书数万卷,满室都是旧纸和墨香混在一起的气息。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上斜斜落下来,照在那些被翻过无数遍的旧书脊上,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浮动。
萧羽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往二楼跑。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文渊阁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之一——从前皇祖父教他读书,便是让人把典籍从文渊阁里搬出来,一卷一卷地摊在御案上,指着那些泛黄的字迹给他讲典故。
如今皇祖父不在了,他反倒更爱往这里跑,像是躲进这片故纸堆里,就能躲开朝堂上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
“晚姐姐你在这里等朕!”
他跑到楼梯口回头喊了一句,“朕去找那本奏议,马上就好!”
楚晚笑着应了一声,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坐下来。
文渊阁的一楼很安静,阳光从高窗上斜斜落下来,照在那些被翻过无数遍的旧书脊上。
她随手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起一本书翻了翻,是本前朝的地理志,记载的都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江南的水乡,蜀中的栈道,岭南的瘴疠之地。
她看了几页便有些走神,指尖无意识地拈着书页的一角,翻过来,又翻回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楚晚以为是萧羽又折回来了,便合上书抬起头,唇角已经弯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怎么这么快就找——”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站在门口的不是萧羽。
那人身量修长而清瘦,穿了一袭暗色锦袍,袖口和下摆处没有任何多余的绣纹,只在领口缀了一颗拇指大的白玉扣。
逆着午后的阳光站在那里,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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