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他穿了一身暗色的广袖长衫，腰间只束了一条银灰色的锦带，没有佩玉，没有戴冠。

这一身打扮不像世子，倒像是个游山玩水的闲散公子。

初启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眉骨和鼻梁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

他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般。

“萧世子。”楚晚冲他点头，姿态端正，“世子今日怎么有空来逛御花园入？”

萧珣往前走了一步，楚晚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到后，脚步便停在了原地，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唇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晚娘不必紧张。”

他说：“我今日入宫是去凤仪阁向长公主殿下递交奏表，路过御花园恰巧闻到花香，便进来走走。不想扰了晚娘的清净，是我的不是。”

恰巧。

楚晚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她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平淡到客套：“萧世子言重了。御花园人人来得，谈不上扰不扰。花我也采得差不多了，便不打扰世子赏花了。”

她说完便要转身。可萧珣的声音在她迈步之前恰到好处地响起来。

“晚娘就这么不愿与我说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我承认我之前做了些荒唐的事，吓到了晚娘。今日既然遇见了，我想借这个机会，与晚娘说几句话。就几句，说完我便走。”

楚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走，或许是她自己内心对这个人都存着疑惑与不解，就像哪怕她相信阿姊，但却依旧无法改变对他当初没有选择杀他们的疑惑。

故而，她只是站在原地，却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萧珣看着沉默的少女那挺得笔直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夜在巷子里，我的人去请晚娘。”他说，“事后想来，那确实是我的不是。我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当时情形复杂，我不得不先确保晚娘的安全。那些人行事鲁莽，惊吓了晚娘，我代他们道歉。”

楚晚转过身来看着他。

确保她的安全？他为什么要派人来保护她？他不该去保护阿姊吗？

可男人那双眼睛里，盛放着的是一种坦然到近乎无奈的光。

“世子说笑了。”

她试探性道：“臣妾一个庶女，有什么值得世子费心保护的。”

萧珣笑容里带上苦涩。

“晚娘也许不知，那夜城西别院起火之前，我便接到了密报。楚菘早已投靠了三皇子余党。那些余党想趁先帝病重时谋害皇太孙，嫁祸于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来不及向任何人解释，只能先派人去城西别院拦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晚娘与令姐已经先到了。”

“我的人并非去堵晚娘，只是他们行事鲁莽惯了，便只能用强。这件事是我御下不严。”

他的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每一句话都像是拼图里缺失的那一块，把她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一块一块拼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