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注目

魈被召入正殿。魔神要亲自看看她新收的这把武器。云衔音藏在魈的领口里，缩到最小，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她没有见过梦之魔神，只在观测片段里听过它的声音。现在她要面对它了，在距离不到十丈的正殿里。

她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端坐在紫色晶座上的女人有着极美极苍白的面容，银发垂地，紫眸含笑，声音像融化的蜂蜜。它说话的时候，正殿的空气都在轻轻震荡，仿佛整座宫殿都是一只巨大的声匣，被它的嗓音拨动了共鸣弦。它看着魈，眼神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藏品。

“好孩子。过来。”

魈走上前，单膝跪地。

低眉垂眼，姿态驯服，像一个被彻底标记后失去自我的傀儡。但云衔音能感觉到，她的雀爪正贴着他的锁骨，他的心跳快了一点。不是恐惧，是在压制杀意。

魔神伸出苍白的手，抬起魈的下颌。那只手指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魈的下颌肌肉绷硬了一瞬，又迅速放松。云衔音的兆纹几乎要炸开。不能亮，不能让它察觉到屏障的存在。

“做得很好。”魔神的声音温柔得像慈母，“你为我清扫了那么多碍事的蝼蚁。我该怎么奖赏你。”

魈没有回答。傀儡不需要回答。魔神笑了笑，收回手。然后它的紫眸微微转向魈的锁骨。

云衔音的心跳停了一拍。

“……有趣。”魔神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玩味，“你身上带着一个小东西呢。”

领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云衔音暴露在魔神的注视下。她僵在魈的锁骨窝里，金棕色的羽毛根根竖起，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逃。但她没动。如果她逃了，魈的伪装就全完了。

魔神没有杀她。它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巴掌大的金翅雀，像在看一片落在棋盘上的落叶。

“卜卦妖。这么弱的小东西，怎么跑到我的领域里来了。”

云衔音没有回答。她装成了一只普通的小妖。目光呆滞，瑟瑟发抖，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只有本能的恐惧。魈的身体纹丝不动，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半分

魔神挑眉，“依附。”

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感情。完美的傀儡台本。

云衔音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魈居然会演戏。虽然台词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踩在点子上。不维护她，不袒护她，这是一只没用的、微不足道的小虫子，不值得魔神大人多看一眼。

魔神果然笑了。只有居高临下的轻蔑与不在意的随性。一只刚开灵智的卜卦妖，灵魄残缺到这个程度，连给它当眼线都不够格。这种脆弱到极致的小东西，根本不值得它费神抹去。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那就让它待着吧。倒是会挑地方。”

魔神收回目光。它不再看云衔音了。一只虫子而已。觐见结束。魈退出正殿，步伐平稳，呼吸均匀。直到回到无人的角落，他才把云衔音从领口里轻轻拨出来。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云衔音化回人形，深呼吸了几下压住后怕

魈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肩头，指节泛白，像是刚从极度的紧绷中缓慢松弛下来。

他沉默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云衔音看着他闷不作声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掐在自己肩头那只手的手背。

魈偏过头去，眼神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