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梦之魔神集结了麾下所有的战力。
云衔音在魈的领口里听到号角声。穿透岩壁与空气,震得人牙齿发酸。魔物开始集结,从领域各处涌出,黑压压的一片铺满了山坳。战斗型的大型魔物被安排在最前列,小型速攻型分成几队侧翼包抄。而魈被召到了魔神身侧。
正殿里,魔神用那双紫眸扫过匍匐在座下的所有爪牙,宣布了这一次的目标。一片位于层岩巨渊东南的富饶土地,矿脉丰厚,地势险要。那片土地上有一支军队正在驻扎。而背后的庇护者,正是岩王帝君摩拉克斯。
云衔音的心在胸腔里狂跳。梦之魔神觊觎的,是帝君的地盘。这意味着帝君会亲自迎战。这意味着她一直等的那个信号,终于要来了。
但信号来了,战争也来了。魈将被安排在最危险的先锋位置。魔神要测试他这把武器的极限,用他来撕开防线。
那天夜里,魈沉默了很久。
云衔音坐在他对面,借着角落里微弱的紫晶光芒看他的脸。他比刚进入魔神领域时更瘦了,下颌线条愈发锋利,颧骨下方出现了浅浅的阴影。但他的金瞳比之前更清醒。魔神的侵蚀没有让他变钝,反而让他在反复的抵御中磨出了一层更坚韧的东西。

明天
他忽然开口。
嗯


会对上那位
他记住了她之前说的话,等一个能彻底击败它的人。他信了她。
会来,你只需要撑到那个时候


你呢
她想了想。战场不是她能待的地方。她飞得再快也快不过魔物的利爪,跑得再远也远不过流矢的射程。但她也不能离开。大战之后,魈的屏障必然会被魔神的全力操控大幅消耗,她需要第一时间维护。
我在战场边缘找地方藏起来

你打完就来找我。我藏得很好


…好,我相信你
傍晚,大军开拔。云衔音在魈离开之前,从衣领里飞出来,化回人形。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药草。在路上某个没有彻底腐化的石缝里找到的,只有几片叶子,被她小心保存到现在。
这个你带着。敷在最重要的伤口上。别的伤口等我回来再处理

魈接过药草。他低头看着那几片皱巴巴的叶子,又抬头看她。

你藏好
你也是

她笑了
别死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云衔音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看到了那双金瞳深处尚未被任何黑暗吞噬的东西。一份只属于他自己的牢牢锚定在某个具体对象身上的羁绊。
他转身离去。云衔音化回金翅雀,飞向战场边缘的山脊。
她找到了一道狭窄的岩缝,刚好能容纳她小小的雀身。从岩缝的缝隙往外看,可以看到整片战场。山坳里营火星星点点,像大地上倒映的银河。层岩巨渊的轮廓在夜色中巍然矗立,山顶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岩光。那是岩王帝君的神力在庇护这片土地。
兆纹前所未有地滚烫。
她在这里,在魔神战争末期,在魈的身边,在帝君即将降临的前夜。魈没有被魔神完全标记,他的灵魂没有被打上永久的烙印。她还不知道这对整个时间线会产生什么样的涟漪,但她知道至少有一件事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人,那个少年,明天上战场的时候,心里是有挂念的。
他以前战斗时从不顾虑自己是否受伤,因为没有人会为他的伤心疼。但现在有了。会在战斗结束后飞出来,化回人形,把他身上的伤一处一处地敷好药草。
云衔音把翅膀收得更紧了一些,小小的身体在岩缝的阴影里几乎隐形。
远处,魔神的号角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