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比云衔音预想的更频繁。
梦之魔神将她新得的武器用到了极致。魈每天都被派去清扫周边不臣服的小妖部落,或是与其他魔神的零星领地摩擦。那些战斗没有一场是轻松的。魔神要测试他的极限在哪里,要看他被逼到绝境时能爆发多少战斗力。
魈没有让魔神失望。他的战斗本能确实惊人,再加上夜叉一族的血脉冲锋陷阵,几乎没有魔物能在他的枪下撑过三回合。
但每一次他回来,云衔音都要咬着牙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第一天,左肩被魔物的利爪撕开三道血槽,深的地方可见骨膜。
第二天,右肋被钝器砸中,青紫了一大片,呼吸时能听见轻微的摩擦声。骨头可能裂了。
每一次他回来,都面无表情地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下。不处理伤口,不喊疼,甚至不多看一眼。像是那些伤长在别人身上。
云衔音每次都从他的领口里飞出来,化回人形,跪在他旁边,把路上采的药草一一摊开。进了魔神领域之后,植被变得稀少而扭曲,正常的止血草几乎找不到。她只能从腐化的植被里辨认出还能用的几株,用石片碾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药效打折扣,她就把量加倍。
手抬一下

敷药的时候他一声不吭,但云衔音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她手指碰到伤口边缘时猛地绷紧。不是疼,是她指尖太凉了。她用掌心把药草捂热了一点,再敷上去。他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不用捂
我乐意捂

第三天夜里,他在一次突袭之后回来得特别晚。云衔音从他衣领里钻出来时,发现他的后背被一整片毒液灼伤,从肩胛骨蔓延到腰际,中间有几处皮肉翻卷,流出颜色不正常的暗红色血水。她倒吸了一口气。他后背的肌肉明显僵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别看
云衔音没有听他的话。
她绕到他背后,把剩下的药草全部碾碎,用溪边打了半天的清水调成糊状,一层一层地敷上去。药不够,她又把怀里的日落果嚼碎了混进去。果酸有轻微的消炎作用。她知道效果微乎其微,但她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敷完之后,他的后背覆满了绿色与淡金色交错的药糊,看上去乱糟糟的。她的手指在他伤口边缘停了一瞬。
疼吗


……不
云衔音没戳穿他。他今天回来的时候走路姿势都变了,右肩比左肩低了,是为了减少后背伤口的牵拉。他不说疼,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人可以说。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荸荠。在哨站烤的,她藏在羽毛里一路带过来。荸荠已经凉透了,表皮皱巴巴的。
给

他低头看了看那颗荸荠。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你吃
我吃了。这颗是留的

这是谎话。她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进了魔神领域之后能找到的正常食物太少了,她翻遍了灌木丛也只挖到几颗没被腐化的草根。但她把荸荠塞进他手里,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魈握着那颗荸荠。握了很久。然后掰成两半,一半递回给她。
云衔音看着那半颗荸荠,忽然鼻尖一阵酸。她伸手接过,没有再推。两人并肩坐在角落里,分食了一颗凉透的荸荠。远处魔神的宫殿在暮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魔物巡逻的脚步声咚咚作响。
但此刻这个角落是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