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入笼

云衔音的预知梦应验得比她想象的更快。

第十三日夜，哨站外的空气骤变。更强大、更直接的力量碾压。山风在一瞬间静止，篝火被无形的压迫按得几乎贴地，连溪水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整座山头攥在了手里。

魈在她还没完全清醒时已经站到了哨站门口。他的背影僵硬了一瞬。某种更深层的震颤，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扯住了骨头。夜叉纹身从肩胛骨到手腕都在发光，魔神的力量在呼唤他血脉中同源的部分。

云衔音化回人形，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一根根绷紧。

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一道优雅的缓慢张开的弧线，边缘泛着紫金色的微光，像是有人在灰暗的夜空中拉开了一道帘幕。帘幕后面是一座宫殿的轮廓，灯火通明，暖光四溢，廊柱间似乎还有花瓣在飘落。和她在观测里看到的那个牢笼，一模一样。

一个声音从帘幕深处传出。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轻语。

“孩子，你在这里。”

“我找了你好久。跟我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魈的身体晃了一下。被那声音里携带的力量冲击了意识。梦之魔神没有再用幻象层层递进，它直接来了。以真身投影，把它的宫殿搬到了他面前。云衔音的兆纹猛然发烫。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硬冲。

她拽了拽魈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魈猛地回头看她。那双金瞳里有震惊，还有一丝她没见过的情绪。

她飞快地说，嘴唇几乎没有动

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说的是事实。他自己也知道。

她握紧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稳得惊人

魈没有说话。那道虚空裂隙中伸出了一只手。白皙修长，指甲泛着珍珠光泽，朝他的方向缓缓张开。

“来吧，孩子。”那声音愈发温柔

“你不用再流浪了。”

云衔音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魈。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破膛而出，但她没有催他。这个决定必须他自己做。而是清醒地、主动地选择走进笼子里，因为他相信她能把他再带出来。

魈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只手，声音沙哑而清晰。

那只手覆上他的额头。一道紫金色的印记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在魈的眉心一闪而逝。虚空中的宫殿骤然扩大，光芒将两个人的身影一同吞没。在被拉入裂隙的瞬间，云衔音化回金翅雀，钻进了魈破损的衣领，她把自己的兆纹压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金光和紫光交织在一起，隐没不见。裂隙合拢。哨站的篝火重新燃起。但哨站里的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