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帘子另一边。

钟晚甄听完任意那句安抚，紊乱的心神终于慢慢安定下来。

那些反复轮回、抓不住结局的恐慌，那些记忆一点点流失的无力，从来没有人能听懂。

唯独任意，听懂了。

她微微侧头，看着眼前少年沉静的眉眼。往日里张扬桀骜、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人，此刻眼底没有半点玩笑，只剩认真和稳妥。

“我总怕。”钟晚甄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怕我慢慢忘掉所有东西，最后彻底变成一个只活在现在的普通人，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

任意垂眸看着她小臂上整齐的纱布，语气平淡却格外笃定：

“记不住的就放下。就算你什么都忘了，也不影响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不用逼自己预判未来，也不用纠结过往。”

短短的几句话，轻轻抚平了她心里所有的乱麻。

门外的运动会喧闹依旧，呐喊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热烈滚烫。

可这间小小的医务室里，却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陈家倩早就忘了身上的酸软乏力，整个人支棱着，悄悄伸手扒着侧边的布帘缝隙，屏住呼吸偷偷吃瓜。龙意涵凑在她身边，脑袋微微挨着，两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上，眼睛亮晶晶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打断隔壁的氛围。

“我的天……”龙意涵用气音极轻地嘀咕，眼底满是诧异，“我从来没见过任总这么温柔，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唯独对钟晚甄不一样。”

陈家倩连连点头，心里的愧疚之余，也满是感慨，小声回：“他刚刚冲过来抱人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态度完全不一样。换做别人晕倒，他顶多站在旁边看热闹。”

“而且你发现没？”龙意涵又凑近几分，压着声音，“刚刚钟晚甄说自己脑子乱、记不住事情的怪话，别人听了肯定觉得莫名其妙，也就任意安安静静听着，还耐心安慰她。”

陈家倩望着晃动的布帘，心里五味杂陈。

她因为自己的逞强，弄丢了钟晚甄稳到手的名次，还害她受伤晕倒，满心愧疚。可此刻看着帘内独处的两人，又忍不住心底唏嘘。

全校皆知的桀骜少年，偏偏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冷静自律、温柔善良的学生会主席。

两人就这么贴着帘子，安安静静吃瓜围观，不敢打扰这难得的静谧。

帘内岁月安稳，少年沉默守护，少女心绪渐平；

帘外悄悄窥探，两个女孩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

偌大的喧嚣校园里，这间小小的医务室，成了最温柔的一隅。

又歇了片刻，钟晚甄缓过精气神，准备起身离开医务室。任意顺势伸手扶了她一把，避开擦伤的右臂，动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钟晚甄目光望向隔断帘：“我过去看看陈家倩。”

掀开布帘走过去时，陈家倩已经主动从床上起身，脸上满是愧疚，抢先一步开口：“真的对不起，今天是我逞强硬撑参赛，拖累你错失冠军，还让你摔伤胳膊晕倒，全都怪我。”

钟晚甄连忙摆手：“不用放在心上，比赛输赢本就无所谓，你身体没事就好。”

一旁的龙意涵靠在床边，目光来回瞟向站在帘边的任意，憋着笑意不插话。

任意安静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寒暄，等话说完才开口：“伤口别沾水，药膏我之后让人送来。”

陈家倩闻言更不好意思，连连道谢。

几人收拾妥当一同走出医务室，赛场喧闹的呐喊声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