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跪在地,伸手轻碰钟晚甄的胳膊,触到一片破皮擦伤,眉头拧得更紧。“先别乱动。”他声音压得低沉,伸手小心翼翼把人打横抱起来。
宋宸快步赶过来,满脸焦灼:“她之前好好的,怎么突然晕倒了?”
“跑完骤然脱力加上磕碰,先去医务室检查。”任意抱着人步履平稳,快步穿过喧闹的运动场,直奔校医务室。
医务室里,校医先给陈家倩做了检查,确定是生理期透支加上剧烈运动虚脱,挂上温水休息片刻就能恢复。另一边,校医清理钟晚甄手臂的擦伤,碘伏擦过伤口时,昏迷中的女孩眉头下意识蹙起。
任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小臂上,方才赛场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她明明可以甩开对手稳稳夺冠,却为了陌生的陈家倩放慢速度,最后名次落空还摔伤晕倒。
没过多久,钟晚甄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涣散,好半天才聚焦看清周遭环境。
“醒了?”任意率先开口。
钟晚甄侧头,看见坐在身侧的任意,又瞥见胳膊上包扎好的纱布,零碎记忆乱糟糟在脑中盘旋,白光闪过的眩晕感还残留着:“我……在医务室?陈家倩怎么样了?”
“在隔壁床上歇着,没大事。”任意顿了顿,“你放弃比赛帮她,亏了名次还把自己搭进去。”
钟晚甄轻轻喘了口气,眼神空洞,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无助:
“我没事,但我现在脑子特别乱。我总觉得这些事我全部经历过,一模一样的操场、一模一样的比赛、一模一样有人摔倒的画面。可我偏偏记不住结局,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每一步都像在走重复的老路,却又完全抓不住记忆。你能明白吗?”
任意安静伫立在床边,原本冷硬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
他从小到大见惯了吵闹、逞强、伪装,却第一次看见这样彻底茫然的她。
他沉默良久,低声开口,语气褪去所有冷淡,难得认真:
“大概懂。”
钟晚甄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试探:“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不会。”任意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小臂上,声音很低很稳,“记不住就不用勉强记。”
医务室的隔断帘隔着两个小小的空间。
这边任意话音刚落,隔壁帘子后就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陈家倩缓缓睁开眼,浑身的酸软乏力褪去大半,只是脑袋还有些昏沉。
只有龙意涵守在床边,见她醒了,连忙凑上前,递过温水,轻声安抚:“可算醒了,感觉好点没?刚才跑完直接栽倒,太吓人了。”
陈家倩撑着身子坐起来,第一句话就带着愧疚:“钟晚甄怎么样了?”
“胳膊擦破一大片,还晕倒了,就在隔壁休息呢。”龙意涵轻轻叹气,语气满是唏嘘,“你真的不知道刚才多让人触动,她全程稳稳领跑,完全能轻松拿第一。看你撑不住乱了呼吸,特意减速带你节奏,最后为了护你摔倒,名次直接没了,自己还受了伤。”
陈家倩鼻尖一酸,攥紧了手心,脸色愈发愧疚。
她明明身体早已撑不住,却凭着可笑的好胜心硬撑上场,不仅拖累比赛,还辜负了钟晚甄的善意,让本该拿下冠军的她白白辛苦一场。
“是我太逞强了。”她声音闷闷的,眼眶泛红,“连累她了。”
隔壁的说话声透过薄薄的帘子传过来,听得隐约又清晰。
龙意涵耳朵一动,瞬间听出是任意的声音,和平时散漫桀骜的样子截然不同,低沉又耐心。她立刻闭紧嘴巴,悄悄拉了拉被子,示意陈家倩安静。
两人静静隔着帘子,听着隔壁温柔克制的对话,心里都清清楚楚——
全校最桀骜的十八班任意,唯独对钟晚甄,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