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换衣服。没有人离开。樱木花道坐在长凳上,低着头,汗水顺着他的发梢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渍。他没有哭,但比哭更难看。赤木刚宪靠着衣柜,双手抱胸,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那面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湘北高中篮球部,全国大赛出征纪念,昭和六十年。那一年,湘北从未打进过全国大赛。
木暮公延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镜片,擦了很久。宫城良田把那根红色头带解下来,攥在手里,又戴上,又解开,反复几次,像在执行某种没有意义的仪式。
流川枫不在更衣室里。他没有回来。
林晓薇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手里握着战术板,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今天的攻防路线——那些精心设计的战术,那些反复推演的变阵,那些她以为能创造奇迹的安排。全都输了。
门被推开。安西教练走了进来。更衣室里没有人抬头。老人环顾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今天的比赛,我全程看了。”
没有人回应。
“你们打得很好。”他说。
樱木花道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好什么好!我们输了!差一分!就差一分!”
他的声音在更衣室里回荡,然后碎裂成压抑的呜咽。樱木用手臂捂住眼睛,肩膀剧烈地抖动。
安西教练没有制止他。他等樱木的哭声渐渐平息,才继续说:“海南是去年的全国四强。牧绅一是全国顶尖的后卫。你们和他们打到了最后一秒,差一分。这不是失败。”
他顿了顿:“这是开始。”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更衣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更衣室里重新陷入沉默。但那句“这是开始”,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林晓薇深吸一口气,开口:“他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输了。但县大赛还没有结束。”她说,“我们还有三四名决赛。赢了那场,我们依然能拿到全国大赛的门票。”
赤木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点燃。“……你说得对。还有三四名决赛。”
“对手是翔阳。”林晓薇说,“藤真健司的翔阳。”
更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流川枫走了进来。他的头发是湿的,脸上有水珠——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自来水。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开始收拾东西。
“你去哪了?”赤木问。
“洗了把脸。”流川头也不回,“三四名决赛,什么时候?”
“后天。”林晓薇说。
“嗯。”流川拉上背包拉链,“够了。”
他没有多说,背着包走出了更衣室。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两天时间,够了。够他准备好下一场比赛。
林晓薇站在体育馆门口,看着夜幕降临。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观众已经散尽,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看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和偶尔的笑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还不走?”
她转头,看见三井寿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换回了便服,领口内侧依然别着那枚队徽。
“在想事情。”她说。
“想什么?”
“想夏天。”林晓薇看着远方的路灯,“海南说,夏天全国大赛见。我在想,那时候的湘北,会是什么样子。”
三井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会比现在更强。”
“你确定?”
“确定。”他说,“因为到那个时候,我已经能上场了。”
林晓薇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道伤疤在光线下面显得很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光。
“你还有两个月。”她说。
“够了。”三井说,“两个月,够我把三分练回来,够我把体能恢复到能打满全场的水平,够我——”他顿了顿,“够我兑现对藤真的承诺。”
林晓薇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松动了一些。
“那这两个月,我陪你练。”
“不用你说。”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来初夏特有的暖意和青草的气味。
“走吧。”三井说,“明天还要训练。”
“嗯。”
他们转身离开体育馆。走出大门时,林晓薇回头看了一眼——湘北体育馆在夜色中沉默伫立,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那是流川枫还在加练。
她转回头,跟上三井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