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风穿过未央宫的回廊,带着海棠花和青草的气息。
宣室殿的烛火已经灭了,只留了榻边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纱帐洒下来,柔和得像拢了一层月光。李雪棠刚沐浴完,长发还湿着,披着一件素白的寝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把玉梳慢慢地梳着头发。
十二年过去了,这双手依然白皙纤细,这头长发依然乌黑如瀑。梳子滑过发间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她惯用的头油还是当年那个方子,小荷每年秋天都会用新桂花给她窨上一罐。
“在想什么?”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雪棠转过头,他已经洗完了,墨发散在肩上,穿着一件玄色寝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容貌和十二年前几乎没有区别——岁月在他身上停住了,连一道细纹都不肯留下。
他走到她身后,从她手中接过玉梳,替她梳起头发来。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手法依然算不上熟练,偶尔会扯到一两根,但李雪棠已经习惯了。
“臣妾在想昭儿。”她闭着眼睛,靠在他身前,“今天晚饭的时候,她说想去上林苑骑马。”
“让她去。”刘彻的手没停,“朕让人给她挑一匹温顺的小母马。”
“她还说要学射箭。”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她的后背传来:“像朕。”
李雪棠睁开眼,转头看他:“像你倒是不错,但别像你小时候那么疯。”
“朕小时候怎么了?”
“臣妾听张公公说过,陛下十五岁就在上林苑猎了一头鹿回来,把太皇太后吓得不轻。”
刘彻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那是朕的本事。”
李雪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玉梳滑过最后一缕发丝,刘彻将它放在妆台上,然后俯下身,双手撑在榻边,将她圈在怀中。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淡淡龙涎香的味道。
“雪棠。”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李雪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十二年夫妻,她依然会在这种时刻心跳加速。
“陛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刘彻没有答话,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很轻,像春风拂过花瓣。然后他直起身,将她从榻上打横抱起来,走向寝殿深处。
纱帐被放了下来,遮住了榻上的光景。
十二年了。他们的身体没有老去,感情也没有淡去。时光在他们身上停驻,但该有的温度一分不少。
李雪棠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穿过他的墨发,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陛下轻一点……臣妾明早还要去给皇后请安。”
刘彻的唇贴着她的颈侧,声音含混不清:“晚去一会儿又不会怎样。”
“皇后会问的……”
“那就说你夜里没睡好。”
“那还不是因为陛下……”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夜风穿过回廊,吹得海棠花枝轻轻摇晃,花瓣飘落在宣室殿的台阶上,无声无息。
长夜漫漫,还早。
第二天清晨,李雪棠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刘彻的手臂上。他还没醒,呼吸均匀而绵长,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静静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骨——十二年了,她依然会在这种时刻恍惚。好像他依然是那个在平阳侯府看惊鸿舞的帝王,好像她依然是那个提着裙摆走上去献舞的少女。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中的自己面颊微红,唇色比平时深了几分,脖颈处有浅浅的红痕。她拿起一支白玉簪插入发髻——还是十二年前他送她的那支,她日日都戴。
“娘娘,该起身了。”小荷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小荷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如今是漪兰殿的掌事姑姑,沉稳干练。但在李雪棠面前,她还是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姑娘。
“进来吧。”
小荷端着水盆进来,看到李雪棠脖子上的痕迹,抿着嘴偷笑,什么也没说,麻利地伺候她梳洗更衣。
“陛下还没醒?”李雪棠系着衣带问。
“没呢。张公公说今日休沐,不必早朝。”小荷顿了顿,压低声音,“娘娘,昨晚……奴婢听到动静了,就把偏殿的宫女都遣了出去。”
李雪棠的手一顿,耳根微微泛红:“你倒是有眼色。”
小荷笑嘻嘻的:“伺候娘娘这么多年了,这点眼色还没有吗?”
李雪棠瞪了她一眼,但没有真的生气。
她走出寝殿时,刘彻还在睡。她在门槛处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将被子卷走了大半。
还是睡觉不老实。
李雪棠弯了弯嘴角,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后院那棵桂花树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新叶在晨光中泛着嫩绿的光。李雪棠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娘亲!”刘昭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活力,“父皇呢?”
“还在睡。”
“懒虫。”刘昭做了个鬼脸,然后凑过来,盯着李雪棠的脖子,“娘亲,你脖子怎么了?被蚊子咬了?”
李雪棠面不改色:“嗯,夜里蚊子多。”
刘昭狐疑地看着她:“可现在是春天,哪来的蚊子?”
“总有那么几只。”李雪棠镇定地转移话题,“今天不是要去上林苑骑马吗?还不去准备?”
刘昭果然被带跑了,欢呼一声跑走了。
李雪棠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迹。这丫头,越来越不好骗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她转过头,刘彻不知何时醒了,披着外衣站在廊下,墨发散着,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蚊子?”他挑眉。
李雪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殿内。
刘彻笑着跟了进去,顺手关上了殿门。
——第二卷·第二章 棠棣·完——
天幕时空标记
天幕许久未亮了。
各时空的围观群众几乎以为它再也不会出现了。但就在这个春天的早晨,那道横贯天际的银色光幕再次垂落下来,波纹流转间,映出了宣室殿的画面——晨光熹微,海棠花落了一地,李雪棠站在桂花树下,刘彻从廊下走出来。
(以下为天幕内容精简版)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王默正在吃早饭,看到天幕“噗”地喷了一桌:“他们又出来了!还是那么年轻!十二年了还和当初一样!”
建鹏扔了筷子:“十二年?他们那边才过了十二年?我怎么觉得跟过了一辈子似的。”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时间流速不同。我们这边大概过了一个月,他们那边已经十二年了。”
齐娜小声说:“她脖子上的痕迹……是什么?”
莫纱歪着头坏笑:“你猜。”
庞尊面无表情:“灵力波动稳定。长生不老药生效中,两人身体状况与十二年前无异。”
白光莹难得露出了笑容:“真好。”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程咬金指着天幕:“你们看汉武帝那小子!还是那么年轻!”
房玄龄捋着胡须:“十二年如同弹指。长生不老药,果然名不虚传。”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李雪棠站在桂花树下的画面,忽然感慨了一句:“他们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羡慕?”
李世民想了想,认真地说:“羡慕。但朕有你在身边,也够了。”
魏徵咳嗽一声:“陛下,天幕还亮着。”
【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德妃掩唇轻笑:“李夫人脖子上的痕迹……汉武帝还真是十二年如一日啊。”
宜妃酸溜溜地说:“人家吃了长生不老药,当然体力好。”
良妃淡淡道:“不是药的事。是心。”
康熙看着天幕上李雪棠对刘彻那一瞪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刘彻慵懒地站在廊下的样子,哼了一声:“当了十二年皇帝还这么闲,朕那时候天天批折子到半夜。”
马皇后笑了:“你那是不会当皇帝。你看人家汉武帝,该忙忙,该歇歇,还能抽空哄夫人。”
朱元璋:“……妹子的意思,朕不会当皇帝?”
马皇后:“臣妾只是说,你可以跟汉武帝学学。”
朱元璋沉默片刻,闷声道:“学他纳那么多妃子?”
马皇后:“学他对夫人好。”
朱元璋:“……朕对你还不够好?”
马皇后将橘子递给他:“够好了。但你可以更好。”
朱元璋接过橘子,嚼着嚼着,没再反驳。
天幕上的银光缓缓消散。
各时空的围观群众各自散去,但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有退。十二年,在别的故事里是结局,在这个故事里,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