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线

回到老七的院子之后，吴老狗把拓纸展开铺在桌面上，又拿出丝帛地图和账册副本摊在旁边。三种资料铺满了整张桌面，纸页的边缘互相叠压着，在油灯的照射下形成一片层层叠叠的阴影区域。

沈鹿溪站在桌边看着他把几个关键点位圈出来。壁画上的曲线跟丝帛背面地图上的标记在几处位置重合了，而账册里记录的文字线索又对这些重合位置做了补充说明。他圈到第五个点的时候停了一下，把那几处重合位置在桌面上方三尺的空间里相互关联起来，用眼神来回扫了一遍。

"九星坡。"他放下炭条，手指在壁画上标记出的方位停了下来，"壁画上标了"九星坡"的位置，跟账册里那次会盟记录的时间线对得上。账册里记录的变化——那个被涂改的条文、被撕掉的一页、张家独大的局面——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地点。所有线头都收束在这个位置上。"

沈鹿溪站在他对面看着桌面上的三份资料。拓纸上的线条与丝帛地图的墨线在若干处交汇，又被账册中抄录下来的文字注释串联在一起。她开口问："九星坡在哪？"

吴老狗用手指在壁画上画了一段线段，又移到丝帛地图上做了个手势："往西北方向，沿着旧渠走三天的路程。"

沈鹿溪看着他手指在纸面上划过的那条路径。她在沿着那条路径延伸的想象中走了一遍，田丹的模板在地图上那条虚线的周围快速推算了几个方位节点，脑海里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将九星坡的大致区域在想象的地图上定位好了。

"你要去九星坡？"她问。

吴老狗把三份资料依次收拢叠好，塞进一个文件袋里，坐下来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去。但得先把路线定下来。旧渠不一定还能走通，得找一条稳妥的路。"

他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巷子里安安静静，夜风把窗帘吹得晃动了一下，他把窗户重新关好，把窗帘拉平了。沈鹿溪坐在桌边看着他把窗帘拉平的动作，指尖之间残留着炭条和油墨的气息，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像一笔尚未落定的笔画悬在纸面上方。

启程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吴老狗花了两天时间把路线确定了。旧渠大部分已经坍塌，但他在壁画拓片上找到了一条标注为"旧道"的虚线路径，绕过坍塌段从地面绕行再重新接入渠系。他把路线重新誊抄在一张新纸上，用红笔标出了每一处关键拐点。

出发那天早上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一股要下雨的潮气。吴老狗把帆布挎包背好，包里装了干粮、水壶、那套拓印用的工具和几张备用白纸。老七站在院子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锁递给他，铜锁表面泛着暗沉的光，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老七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话："沿着旧道走，中间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