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吴老狗就带着工具出门了。沈鹿溪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院子里的水缸边沿还挂着一滴没干透的水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了。她站在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蹲下来把地面上的落叶拢了拢。
中午的时候巷口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吴老狗从院门外进来。他身上的灰褂子沾了一身灰土,袖口和肩膀处白蒙蒙一层,头发上也落了细碎的灰粒。他把手里的铁钎和一把短柄铲靠墙放好,在水缸边洗了手和脸,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在衣领上洇开一圈深色。
"碎石清通了。"他在门槛上坐下,接过沈鹿溪递过来的水碗喝了两口,"里面通道没有完全堵死,侧室的门还开着。但里面有人进去翻过的痕迹。"
沈鹿溪在他旁边坐下来:"丢了什么?"
"石柱底座周围的地面被人撬开过。原先埋铜符的那个坑被重新挖开了,坑底空了,什么都没有。"他把水碗放在脚边,"但他们没有动石室对面墙上的壁画。"
沈鹿溪想了想:"壁画上有什么?"
"一幅石刻地图。跟丝帛背面那幅图很像,但更细致,标注了一些地名和方位。"吴老狗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灰土从他衣摆上掉落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小圈细碎的痕迹,"我得再去一趟把它拓下来。"
第三天清早两个人一起去了宋家墓。
洞口被清开了一条能容人弯腰通过的空隙,边角还有新撬的痕迹。沈鹿溪跟在吴老狗后面侧身钻了进去,碎石堆已经被清到两旁堆着,通道比她想象的长,走了大约二十多步才进入墓室侧室。侧室跟她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石柱还在,墙角散落着碎瓦片和干泥块。但石柱底座四周的地面确实被撬开过一圈,旧砖翻起来堆在旁边,底下露出一个浅坑,坑底被翻得凌乱。
吴老狗在石柱旁边蹲下来,把一张薄宣纸覆在侧室对面墙面的壁画上,用炭条沿着石刻的线条慢慢拓印。壁画的内容跟她之前在城北石室看到的那幅圆形图案不同,这幅更详细,标注了一条蜿蜒的曲线从画面上方延伸到下方,沿线散落着几个小圆圈。曲线上方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被风化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字形。
沈鹿溪凑近了看那行小字。她读出其中几个字形,辨认了一番之后拼出了一句:"宋家墓下通旧渠,旧渠通九星坡。"她把目光从文字上移开落在壁画中央那条蜿蜒的曲线上,那些散落的圆圈位置,跟账册里记载的九门旧约会盟路线图上有几处高度重合,但也有一些标记出现在了账册记录之外的未知方位上。她站在壁画面前看了很久,直到吴老狗把拓纸收进一个扁铁盒里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她看见什么了。她指着壁画中央偏下的一个位置说:"这里跟账册里哪一段能对上?"吴老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个位置,他指腹上没有灰印的那根手指在空气里沿着那段线条凭空划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盖好了铁盒的盖子,说:"回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