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痕

老七说"陈家的人在找铜符"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歪了一下又直回来，在墙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影子。吴老狗把老七那本簿册拿过来重新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没有收尾的符号看了很久，然后把簿册合上放回桌面。

"水泥没干透的时候划的，"他说，"说明他们离开的时候很匆忙，或者有人发现了什么但来不及做完。"

老七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巷子里空无一人，他放下窗帘转身说："他们离开宋家墓之后直接出了城，方向是往西。我让人跟了一段，跟到城外十里就断了。"

"往西。"吴老狗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没有在看任何具体的东西。他坐着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张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七摇了摇头："张家最近没有大动作。但霍家的人和张家走动得更勤了。"

沈鹿溪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她靠着椅背把腿伸开了，脚踝交叠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她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风隔着一道墙传过来，被削弱成极轻微的嗡嗡声。

"明天我去宋家墓看一眼。"吴老狗站起来，把挎包从脚边拎起来放到桌角上。

沈鹿溪把目光从灯上移开看着他的脸："陈家的人刚封了洞口。"

"封了可以再开。"他把挎包的带子在手掌上绕了一圈又松开，转头看着她，没有多说别的就上了阁楼。沈鹿溪坐在原处没有站起来，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火苗在她注视之下跳了两下然后重新稳住了，像一根被风吹歪了又自己站直的灯芯。

第二天天亮之前吴老狗就出门了。沈鹿溪起来的时候他的床铺已经叠好，挎包不在屋里。她站在阁楼的窗户前面往外看，灰蒙蒙的晨雾里看不清远处的路，近处巷口的几棵树上停着鸟在叫。

中午他回来了，推门进院子的时候鞋底沾了一层干泥，裤腿卷到膝盖上方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他在院子的水缸边打水冲了脚，换了一双干鞋，然后坐在正屋门槛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干饼掰着吃。

"洞口的水泥没干透。"他嚼着干饼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用铁棍撬了两个角就松了，但洞口太窄，人进不去。里面堵了一堆碎石，像故意堆的。"

沈鹿溪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掰饼的手，指节上有一道新磨出来的红痕："能清理通吗？"

"能。但需要时间。"他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站起来，"明天我带工具再去一趟。碎石堆不算厚，一个人两个时辰能清完。"

他进屋之后沈鹿溪蹲在门槛旁边伸手碰了一下地上从他鞋底掉落的一小片干泥，泥片在她指腹下碎了。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看了看天色，午后的日头偏斜着，把院墙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深色边缘，在地面上割出一道直直的分界线。风从巷口吹进来把地上那点干泥碎屑卷起来带走了，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湿印子。她把那个印子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