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

吴老狗点了点头接过了锁，把它揣进挎包里。沈鹿溪站在院门内测系了一下鞋带，站起来的时候黄狗已经跑到了巷口，尾巴竖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头继续往前跑了两步，然后停在那里等着。

两个人出了巷子往城外走。街上行人还不多，早点摊子的白汽在空气中飘着，他们把脚步放得均匀，不像是赶路的样子。等出了城，路面从石板变成土路，两边的房子慢慢稀疏下来，等最后一座房子被甩在身后，视野完全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远处起伏的丘陵轮廓线，空气中只剩下风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一声鸟叫。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土路变成了一条更窄的野径，两边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吴老狗放慢了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描好的路线图看了一眼，然后指着前面一片长满了灌木的坡地说："旧渠的入口就在那片灌木底下。"

沈鹿溪拨开灌木的枝条往前走。枝条弹回来的时候在她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灌木丛深处有一片地面比周围低下去半人深，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吴老狗蹲下来扒开藤蔓露出下面一截砖砌的拱顶，拱顶保存得比预想的好，砖块之间的灰缝虽然被雨水冲刷掉了部分，但整体结构没有坍塌。

他用手探了探拱顶边缘的土壤，在干燥的土层中找到了一块活动的活砖，手指伸进砖缝里摸索到一截麻绳头。他拽着麻绳头往外拉，带出一截锈蚀的铁环，用铁钎卡住铁环撬了几下，拱顶边缘的砖块松动了一截，露出一个可以容人弯腰钻进去的洞口。

"通了。"他把铁钎收好，先弯腰钻了进去。沈鹿溪跟在后面，黄狗挤在两个人之间钻了进去。洞内比外面暗得多，但空气不闷，有一股流动的风从深处吹过来。吴老狗把马灯点亮，光柱照亮了前方一段砖砌的拱道，两侧的墙壁上蒙着厚厚一层干苔。他举着灯沿着拱道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沈鹿溪跟在他后面，黄狗的喘息声在拱道里带着轻轻的回响。

旧渠比预想的长。

马灯的光在砖砌的拱道里照出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脚下的地面时而干燥时而潮湿，干燥的时候踩上去扬起一层细灰，潮湿的时候鞋底踩在泥面上会发出轻微的黏响。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一处嵌入墙面的铁环，铁环已经锈蚀成深褐色，有些断了一半悬在墙面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投射出长短不一的黑影。

吴老狗走在前面，步伐维持着均匀的节奏。黄狗跟在他脚边，偶尔停下来低头闻一下地面，然后小跑着跟上他。沈鹿溪跟在后面，注意着脚下和周围的变化，走了一段之后她放慢步子，让前面的脚步声跟她的间距维持在一个稳定的距离上——这样如果前方突然停下，她不会撞上，如果后方有异动，她也能第一时间发觉。

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旧渠拐了一个弯，墙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符号刻痕。符号不大，指甲盖大小，分布在墙面上的位置高低不一。沈鹿溪停下来看了几个，笔画简单但走势一致，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位置留下的标记。她没有停下来细看就继续跟上去了，田丹的模板已经将那些符号的位置和形状记录在案，留待之后比对。

又走了半个时辰，通道前方出现了岔口。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两条拱道的宽度和高度相近，看不出主次。吴老狗在岔口前面停下来，把马灯举高了一些，左右照了照，然后蹲下来检查地面上的痕迹。左边通道入口的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细灰，表面没有新的印记。右边入口的灰尘分布不均匀，靠近入口边缘的部分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摩擦痕迹，宽度约莫两指左右。

他把马灯举向右边通道的深处照了照，光柱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之后被弯道挡住了，没有更多的信息。他站起来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声音不大，但在拱道里带着轻轻的回响："走右边。地面的灰尘有被碰过的痕迹。"

沈鹿溪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转向右边的通道。光线在拐过弯道的时候微微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通道的走向从直线变成了缓慢的弧线，墙壁两侧开始出现更多的符号刻痕，比之前那段更密集。黄狗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来在空气中嗅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小跑着。前面通道的弧线尽头隐约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跟马灯的灯光质感不同，比人工光更柔和、更均匀。沈鹿溪眯了一下眼睛适应那层亮度的变化，然后加快了步子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