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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处理

暮色长燃

“你坐第一排。”李乐怡说,语气和她在教室里安排值日生时一模一样,“你上次英语听写错了几个?我看了,错了不止一半。”

赵沐张了张嘴,看看李乐怡,又看看沈尘,最后把矿泉水瓶从地上捡起来,用一种“我认了”的语气说:“行,我坐第一排。反正你们两个一个能用意念砸人一个能分身,我坐哪儿都一样。”

陆知渔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把短刀收回袖口之后,靠在走廊墙壁上,双臂交叉,用一种审视但又不带敌意的目光看着李乐怡。王厚德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陆知渔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走到李乐怡面前,站定。

“你说你是‘翼之分身’的持有者,”陆知渔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我需要验证。不是不相信你——是流程。每一个觉醒者被确认身份之后都要做能力验证。你介意吗?”

李乐怡站起来,把铁架凳子往实验台下面推了推——推回原位,和桌子腿对齐,和她平时在教室里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的动作完全一致。“不介意,”她说,“但我提前说明,我的能力和沈尘的不一样。‘翼之分身’不是战斗型能力。你现在让我演示,我能演示的就是这个。”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没有发光,没有发热,没有任何沈尘发动翼时那种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但在她摊开掌心的那一瞬间,沈尘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不是用耳朵听到,而是翼对翼的感知。他胸口深处那枚“翼之解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像两根频率相同的音叉,一根被敲响,另一根也会跟着震动。那种感觉极其微妙,不是力量上的共鸣,而是更深层的、像是两种同源的能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然后李乐怡的掌心里出现了什么。不是光,不是物体,而是一道极其模糊的、像是被揉皱了的透明薄膜一样的东西。它在她掌心里轻轻晃动,边缘不断变化着形状,偶尔折射出一点应急灯的冷白色光泽,像一面极小极薄的、用空气做成的镜子。沈尘盯着那团模糊的透明薄膜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是一个意识体的外显形态。不是分身本身,而是分身意识在物质世界的投影,极其不稳定,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我只能维持几秒,”李乐怡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吃力,“在没有匹配觉醒者的情况下,分身的独立意识很脆弱。即便现在沈尘站在我面前,他的能量场能帮我稳定一部分,但毕竟还没有建立正式的连接。能维持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她把掌心合上,那道透明的投影消失了。她的额头上渗出几颗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一些。沈尘注意到了——这不是体能消耗,是某种更深层的疲惫,和他之前在江边练翼练太久之后大脑被掏空的感觉很像,但更严重。他用翼操控石头会累,她用翼维持一个独立的意识分身,大概也要消耗某种同类型的能量。

陆知渔看着她合上的掌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能力验证通过。我会把今天的情况如实写进报告里。关于你的身份——‘翼之分身’的现任持有者,同时作为沈尘的同学兼同桌——我会向分部申请特别关注。你有权利拒绝,但我建议你接受。因为今天晚上的事已经证明了一件事:觉醒者不会因为你不想参与就远离麻烦。麻烦会自己找上门。”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在滋滋冒烟的酸蚀者尸体,“尤其是现在。”

“我接受。”李乐怡几乎没有犹豫。

“好。”陆知渔转身看向王厚德,“王队,这里需要通知后勤组来处理。酸蚀者的尸体不能留——酸液还在分泌,必须用密封容器收容。另外实验楼一层到四层的走廊和楼梯全部被酸性物质污染了,周一之前要清理干净,不能让其他学生接触到。”

“已经在路上了,”王厚德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是后勤组的回复界面,“他们大概还有几分钟到。清理加收容,预计需要大概多少小时。你那边报告怎么写?”

“如实写。”陆知渔说,“1级变种——酸蚀者,数量若干,从下水道系统涌出,无陨石伴随。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必须上报总部。”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沈尘和李乐怡,“另外,这次事件中确认了两名新的觉醒者。一名已经在我们档案里了,另一名需要新建档案。具体的能力细节和评估数据我会在几个小时内整理完毕。王厚德,你那副报废的拳套也写进去——三级防护涂层被酸液烧穿,时间记录精确到秒。如果这批变种的酸液浓度真的在升高,装备部门需要尽快拿出升级方案。”

“明白。”王厚德把手机揣回口袋,看了一眼地上那副还在冒烟的拳套,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用顺手的那副。用了好几年。”

“正好换新的。”陆知渔头也不回地说。

“你不心疼你的刀?”王厚德瞥了一眼她腰间那两把短刃,刀鞘上沾了几滴暗绿色的酸液,表面涂层也被烧出了几个细小的斑点。

“我刀上的涂层是你拳套涂层的升级版,”陆知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我还是会报损。”

后勤组的人到得比沈尘预想的要快。几个穿着全封闭防护服、戴着呼吸面罩的人从楼梯上来,手里提着密封收容箱和各种沈尘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他们蹲在那些酸蚀者的尸体旁边,用一种特殊的夹子把它们夹起来放进收容箱,整个过程没有碰到任何残留的酸液。有一个人走到被腐蚀得最严重的那面墙壁旁边,用仪器测了一下墙体的pH值和结构完整性,然后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周野终于找到了和他一样用数据说话的人,站在旁边跟那个后勤队员交换了好几个沈尘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一个后勤队员蹲在最大的那个腐蚀坑旁边,用镊子夹起一小片酸蚀者皮肤样本,放进密封试管。试管里提前装了某种透明液体,皮肤样本一接触液面就开始剧烈反应,液体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淡黄,然后稳定下来。这个动作让沈尘想起一件事——之前在六叔那里吃暗金烤翅的时候,他咬了一口鸡翅,那股暖流从舌尖一路往下沉,最后在他胸口深处消失。那个位置和他翼的起点完全重合。他之前以为六叔的烤翅可能加了某种含有翼能量的食材,但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不是烤翅里加了东西,而是六叔本人——他手指上那层厚茧的位置不对,不是烤串师傅该有的茧,是长期按压某种硬物留下的。而且每次他去吃烤翅,六叔从来不多收他的钱,总是找两个硬币给他,像是在做某种记号。

“你在想什么?”赵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什么。”沈尘看了一眼身边的李乐怡——她已经把绷带重新缠好了,正站在楼梯口等着后勤组的人完成收容,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排队等食堂打饭。他又看了一眼在另一边和陆知渔讨论报告内容的王厚德,胖大叔正用他那只好手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关于那副报废拳套的报损流程。后勤组的人还在走廊里忙碌,穿着防护服的白色身影在一地焦黑的坑洞之间安静地移动,收容箱里的密封试管被一个一个地码放整齐。

他在这里站了半个多小时,打了怪物,救了同桌,发现同桌不是一般的同桌——是一个等了他几周、等了他之前的无数任都没等到的觉醒者。这间化学实验室的门板上还留着酸蚀者喷吐出来的腐蚀痕迹,走廊的墙壁被烧得焦黑,空气里弥漫着酸性气体和消毒剂的混合味道。但他的生活还在继续。周一还要上学,英语听写还要考,数学卷子还没写完。他走到李乐怡旁边,和她一起靠在楼梯口的墙上。

“所以,”沈尘说,“你知道六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