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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蚀

暮色长燃

“你们来得挺快。”

沈尘看着她把那瓶浓盐酸放在门边,又看了看她虎口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痕,脑子里有太多问题想问——你怎么发现它们的?你怎么想到躲进化学实验室的?你怎么知道浓盐酸能派上用场?但这些问题在现在这个场景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站着,还能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话,还能在怪物撞门的时候冷静地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搬铁架台堵门。这种冷静在一个十六岁的普通高中生身上出现,本身就不太普通。赵沐说得对,李乐怡的观察力不去当觉醒者可惜了。现在沈尘觉得,她可能不只是观察力的问题。

“你手上的伤怎么弄的?”沈尘问。

“推铁架台的时候被边缘割的。”李乐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像是在确认那道伤口还在不在,“不深,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陆知渔把刀收回刀鞘,走过来蹲下,从腰间的小包里抽出一小片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和一卷肉色的自粘绷带。她没有问李乐怡“要不要帮忙”,直接拆开湿巾包装,用一种快而不乱的动作帮她清理了伤口周围的灰和血迹,然后把绷带缠了两圈按紧。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十秒。李乐怡看着这个陌生的、穿着深蓝色制服、腰间挂着两把短刀的年轻女人给自己包扎,没有缩手,也没有问“你是谁”——她的目光在陆知渔胸口的徽章上停了一瞬,那条银色的弧线图案,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你是沈尘的同学?”陆知渔站起来,把用过的湿巾包装纸塞回腰间的小包里。

“同桌。”李乐怡说。

“叫什么名字?”

“李乐怡。”

陆知渔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她转身走到走廊里那几只被她和王厚德解决掉的怪物尸体旁边,蹲下来用刀尖翻动其中一只的躯干,仔细观察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瘤状突起。暗绿色的酸液还在从伤口里往外渗,滴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腐蚀出来的坑洞边缘冒着一缕缕淡绿色的酸雾。陆知渔的眉头皱了一下,回头朝王厚德说:“酸液还在分泌,死后没有立刻停止。和上次在城北化工厂遇到的那只不一样——上次那只死了之后酸液就凝固了。这批可能是变种。”

王厚德走过来,手里还戴着那个沾满绿色黏液的拳套。他蹲在陆知渔旁边,用拳套上的铆钉拨弄了一下怪物头部那个被砸碎的翕动器官,碎掉的螺旋尖牙混在酸液里,像一堆被踩碎的贝壳碎片。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拳套脱下来扔在地上——拳套表面的灰色涂层已经被腐蚀出了好几个气泡状的鼓包,铆钉之间的缝隙里还在滋滋冒着细小的白烟。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副报废的拳套,骂了一句。

“这批酸液的浓度比之前高。我的拳套上周刚换的新涂层。”他说。

“能腐蚀涂层?”陆知渔抬起头。

“能。而且速度很快。”王厚德用脚尖把那只报废的拳套翻了个面,拳套内侧的皮革衬里也被渗进去的酸液烧穿了,露出焦黑的纤维断口,“我这副是三级防护涂层,理论上能抗住标准浓度酸液至少五分钟的持续接触。今天这只喷了我两下,第一次喷在拳套正面,当时就起泡了;第二次溅射在侧面,直接烧穿了。前后不超过六十秒。”他把拳套踢到墙角,用一种压抑着恼怒的语气说,“要是这种变种扩散到市区,现有的防护装备全部得升级。”

沈尘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快速记下了几个关键词——城北化工厂、标准浓度、三级防护涂层、变种。他没有插嘴,但他把每一个信息都存进了记忆里。今天他在灰蛋的实战模拟里打了五只低配版无面者,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翼的某种节奏,但现在看着陆知渔和王厚德面对这几只被他们轻松解决的怪物时那种严肃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只是冰山一角。无面者只是最低级的寄生型怪物,这种酸液变种明显更难缠——不只是战斗难度更高,连善后都更麻烦。地面上那些被腐蚀出来的坑洞还在滋滋地冒着白烟,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弥漫着刺鼻的酸性气体。

“先不管装备的事。”陆知渔站起来,把刀收回刀鞘,“现在的问题是,这几只酸蚀者是怎么进到学校的。陨石呢?我们没有接到今晚有陨石降落的通报——如果有,总部会给所有外勤队发预警,但我们一条都没收到。”

“没有陨石。”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沈尘转头,看到周野正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他从不离身的记录板,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便携式扫描仪。他穿着一件和王厚德同款的深灰色训练服,胸前别着那个银色弧线的徽章。他大概是在他们战斗的时候到的,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外围勘查。他走到王厚德面前,把扫描仪的屏幕翻过来给他们看——屏幕上是一张学校周边的热成像扫描图,没有任何陨石残留的能量特征。他又调出另一张图,是东门附近锁链断口的微观扫描图像,锁链表面除了黑色液体残留,还有一层极淡的酸性物质残留,pH值读数显示在2.3左右。

“锁链上的黑色液体是酸蚀者留下的,腐蚀性比无面者高得多。我在周边五百米范围内做了陨石能量特征扫描,结果为零。没有陨石撞击的痕迹,没有残留的能量波动,没有碎片散落。这批酸蚀者不是跟着陨石从天上掉下来的。”他把记录板翻过一页,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像是在汇报天气数据,但嘴里说出来的内容却让陆知渔和王厚德同时变了脸色,“它们是从地下出来的。东门内侧下水道井盖被从下方顶开了,井口周围有大量酸性残留。还有学校后门食堂旁边的雨水井、操场东南角的污水井——三个井盖被掀开,轨迹可以连成一条线。它们在下水道里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同时从三个出口涌出地面,最后在这里汇合。”

“地下。”王厚德的圆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种沈尘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更深沉的、像是某个一直在担心的最坏情况终于成真了。

“它们不是被陨石带到地面的。”陆知渔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王厚德说,“它们已经在下面了。”她把平板关掉,抬头看着王厚德,“上次在城北化工厂也是。那只酸蚀者出现的时候附近同样没有陨石,但我们当时把它归为漏报——以为是陨石掉在无人区没被监测到。现在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