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几分风流媚意。朱唇不点而赤,眉不画而翠,三千青丝如瀑般垂落,衬着那身绛紫色凤纹寝衣,慵懒又尊贵。
陆清禾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三秒,终于接受了现实。
又穿了。
这次的身份倒是够高——皇贵妃,位同副后,皇后体弱,后宫诸事全由她一人掌管。说白了,就是后宫实际上的女主人。
“娘娘,您今日想梳个什么髻?”贴身宫女阿青恭敬地站在身后。
陆清禾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痣,声音慵懒:“随意,得体便好。”
阿青便仔细地为她梳起高髻,插上赤金衔珠步摇,换上一件正红色织金凤纹宫装。镜中人越发显得雍容华贵,一双桃花眼却透着与这具身体原主截然不同的清亮。
“对了,”陆清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今儿什么日子?”
“回娘娘,今日是大选之日,各地送来的秀女已在储秀宫候着了。娘娘若是乏了,奴婢去请华妃娘娘主持?”
陆清禾动作一顿。
选秀?
她放下茶盏,脑中瞬间涌入这具身体的记忆——不对,应该是系统传来的剧情。这个世界融合了某部宫斗剧的设定,而她这一次的任务对象是……
安陵容。
那个自卑、敏感、后期黑化,最终不得善终的可怜女子。
陆清禾忽然笑了,桃花眼弯起,泪痣随之一动,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不必请华妃,”她站起身,宫装裙摆如水般泻地,“本宫亲自去看看。”
阿青有些意外,但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储秀宫的偏殿里,莺莺燕燕站了一片,各自按家世高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最热闹的当属角落——或者说,最安静的角落,却是最引人注目的一处“热闹”。
一个穿碧色衣裙的姑娘低着头,纤细的肩膀微微发抖,面前站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满头珠翠的少女,正扯着她袖口的布料尖声笑着。
“你这衣裳是什么料子?也敢穿进宫来?怕是你们县里最便宜的货色吧!”那少女笑得张扬,“瞧瞧这针脚,粗得跟狗啃似的,也好意思来选秀?”
碧衣姑娘咬着唇,眼眶已经红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秀女窃窃私语,有的同情,有的看好戏,但没有一个上前。
“夏姐姐说得没错,这衣裳连我们府上的丫鬟都不穿呢。”旁边一个秀女附和道。
碧衣姑娘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陆清禾踏进偏殿的那一刻,正好听见这番话。
她的脚步顿了顿,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碧衣姑娘身上——瘦削的身形,清秀却黯淡的面容,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是安陵容。
而那个趾高气扬的少女,陆清禾一眼就认出来了——夏冬春。
脑子里瞬间闪过原著剧情:夏冬春入宫后嚣张跋扈,最后被华妃赏了一丈红,死得凄惨无比。一个典型的炮灰,蠢而不自知。
陆清禾嘴角微微弯起。
她抬步走过去,宫装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头上的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所过之处,秀女们纷纷低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清清淡淡地传遍了整个偏殿。
夏冬春正说得起劲,闻言回头一看,登时吓得脸都白了——那是皇贵妃的仪制,正红色只有皇贵妃以上才能穿。她虽然蠢,但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慌忙跪下:“臣女参见皇贵妃娘娘!”
哗啦啦跪了一地。
只有安陵容还站着,像是被吓傻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陆清禾走到她面前,微微侧头看了看她被扯皱的袖口,然后转向跪在地上的夏冬春。
“你方才在说什么?本宫没听清,再说一遍。”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笑,却让夏冬春浑身一颤。
“臣女……臣女只是在与这位妹妹说笑……”
“说笑?”陆清禾垂下眼,桃花眼中映出夏冬春发抖的身影,“本宫倒不知,嘲笑旁人的衣饰,也算说笑?那本宫是不是也可以说笑说笑,你这满头珠翠的,插得跟刺猬似的,是家里买不起像样的簪子,只好把全副家当都顶头上了?”
偏殿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咳,有几个秀女差点笑出声。
夏冬春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清禾却没有再看她,而是伸手扶住了安陵容的手臂,轻轻一托。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微凉,触到安陵容手腕时,那姑娘明显颤了一下。
“抬起头来。”声音很轻很柔。
安陵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泪痕的脸。她不敢直视陆清禾,目光闪躲,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陆清禾看着这张脸,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安陵容其实生得不差,柳叶眉,杏核眼,只是长期自卑让她整个人缩着,像一朵没来得及开就被风雨打蔫的花。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娘娘,臣女安陵容。”
“安陵容,”陆清禾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好名字。”
安陵容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皇贵妃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陆清禾松开她的手臂,转过身,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夏冬春。脑中闪过这个角色原本的命运——入宫后被华妃赐了一丈红,血肉模糊地拖出宫去。
虽然夏冬春确实蠢,确实跋扈,但也不至于让她丢了性命。
陆清禾心里有了计较,淡淡道:“夏冬春。”
“臣女在!”
“今日本宫心情尚可,不重罚你,”陆清禾抚了抚袖口的凤纹,漫不经心地说,“但你身为秀女,殿前失仪,体态粗俗,言行不当,实不堪为皇家典范。阿青。”
“奴婢在。”
“记下,夏冬春体态不当,即刻遣送出宫,永不选入宫闱。”
夏冬春的脸刷地白了,瘫软在地:“娘娘!娘娘饶命!臣女知错了——”
陆清禾摆摆手,立刻有宫人上前将夏冬春架了出去。偏殿里安静极了,所有秀女都低垂着头,屏息凝神。
安陵容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袖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陆清禾回头看了她一眼,桃花眼里泛起温柔的笑意,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格外惹眼。
“都散了吧,”她对其他秀女说,“你们各自回去准备殿选。”
秀女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