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叶冰裳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陆清禾开始躲她。
不是那种明显的、刻意的躲避,而是一种温柔的、不动声色的疏远。
清晨,叶冰裳起床时,陆清禾已经出门了。饭厅里只有一副碗筷,对面那个位置空荡荡的,连椅子都被推到了桌子底下,像是在刻意告诉来人:这里没有人坐。
中午,叶冰裳端着做好的饭菜去找陆清禾,张叔会拦在门口,笑着说:“主人说她今天有事,小小姐自己吃吧。”
傍晚,叶冰裳坐在廊下等,看着院门一开一合,可进来的永远不是那抹红色。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在晨光中牵着她的手出门。
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笑着说“咱们小冰裳真好看”。
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在她受伤时紧张到手抖、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
甚至,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出现在她面前。
叶冰裳从一开始的不安,到后来的委屈,再到最后的——
倔强。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去找陆清禾质问。她只是安静地吃饭、安静地修炼、安静地坐在廊下等。等那扇门打开,等那抹红色出现。
可她吃不下。
每一顿饭都像是嚼蜡,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会痛。她坐在空荡荡的饭厅里,对面那个位置始终空着,她看着那副没人动过的碗筷,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再放下。
最后,她放下筷子,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姐姐说过,不许剩饭。
姐姐说的话,她都会听。
可姐姐人呢?
厨房大娘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偷偷去找了张叔。张叔又去找了陆清禾。
“主人,小小姐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张叔站在书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天午饭又只喝了一碗粥,菜一口没动。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陆清禾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本书,可那本书已经很久没有翻过页了。
她听着张叔的话,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吃东西。
那丫头又不吃东西了。
上一次她不吃饭,还是八年前刚来的时候,因为不习惯被善待,总觉得吃了这顿就没下顿,所以每顿都只吃一点点,像是要把余粮攒着。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把那丫头养出一点肉来,现在——
陆清禾闭了闭眼,把手中的书放了下来。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些涩,“今晚我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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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山风带着凉意,吹得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陆清禾站在叶冰裳的房门前,犹豫了很久。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再抬起来,又放下。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看过那丫头了。远远地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一瞥——月白色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肩膀比平时低了一些,整个人像是一株缺了水的白梅,蔫蔫的,没有精神。
每一次看到,她的心都会疼一下。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怕一靠近,那丫头又会说出那些让她心跳失控的话;她怕一看到那双泛红的眼睛,自己就会心软;她怕——
她怕自己真的会心动。
陆清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里没有点灯。
暮色从窗外透进来,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暧昧的灰蓝色中。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在正中间——没有人。
陆清禾愣了一下。
“冰裳?”她唤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回应。
她皱起眉,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梳妆台,铜镜,衣柜,书桌,软榻。每一个角落都看过了,没有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那丫头去哪儿了?又没吃饭,人也不在房里,是不是一个人躲在哪里哭?是不是——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紧紧箍住了她的腰。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
陆清禾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看到一双手臂环在自己腰间,月白色的衣袖,纤细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手在微微发抖,可箍得极紧,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背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胸口贴着她的后背,额头抵着她的肩胛骨,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她后背发麻。
是叶冰裳。
她一直在房间里。躲在门后。从一开始就躲在门后。
她在等。
等姐姐来找她。
终于抓住了。
陆清禾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转身,想开口说话,可那双手箍得太紧了,紧到她连动都动不了。
“姐姐。”
叶冰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又湿又软。
陆清禾的呼吸一滞。
“你躲我……”叶冰裳的声音在发抖,可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慢,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每说一句,她的手臂就收紧一分。
陆清禾的后背紧紧贴着叶冰裳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的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像是在擂鼓。
“你不看我,不跟我说话,不跟我吃饭。”叶冰裳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陆清禾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她眼眶一酸。
“不是——”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了。
不是被人打断了。
是被牙齿。
叶冰裳微微偏头,嘴唇贴上了陆清禾的耳垂。
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像小猫磨牙一样,带着一种又委屈又倔强的意味。牙齿触到柔软的耳垂,轻轻碾磨了一下,然后松开,换成了嘴唇。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微微的颤抖。
陆清禾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的膝盖有些发软,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姐姐。”叶冰裳的声音就贴着她的耳朵,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又热又痒。那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又软又糯的尾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诱哄,还带着一点委屈到极点的醋意。
“你别躲我了,好不好?”
叶冰裳的脸埋在陆清禾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你不在,我什么都做不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修炼的时候会走神,走在路上会下意识地找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好想你。”
陆清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萧凛在的时候,你只顾着撮合我们。”叶冰裳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颤音,像是一个被冷落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告状的机会,“你都不问我愿不愿意,你都不问我喜不喜欢他,你都不问我——”
她抬起头,嘴唇从陆清禾的耳垂滑到她的耳廓,气息拂过,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问我喜欢的是谁。”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把我推给他,我有多难过?”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他合适,我有多想把他赶走?”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为我操心、替我安排,心里又酸又疼?”
叶冰裳的声音终于碎了,带着哭腔,带着鼻音,带着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不安,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不是小孩子了,姐姐。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像是在害怕——害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前几天一样,从她眼前消失,怎么都找不到。
“所以,别离开我。”
“好不好?”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完了,最后只剩下一点点,只够说出这几个字。
“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