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吻很轻,很浅,只是唇瓣贴着唇瓣,像是怕用力了就会碎掉。
可她的睫毛在颤。
贴着陆清禾的脸颊,一下一下地扫过,像蝴蝶扇动翅膀,又轻又急。
她只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退了开来。
月光重新落在两人之间,叶冰裳的额头还抵着陆清禾的,鼻尖还对着鼻尖,呼吸依旧交缠。她的眼眶红了,睫毛上挂着细碎的、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的泪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姐姐。”她的声音在抖,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喜欢你。”
“不是姐妹的喜欢。”
“是想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是看到你对别人好就会心疼的喜欢。”
“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陆清禾的瞳孔,正在剧烈地震动。
那双桃花眼里的水雾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冰裳从未见过的情绪——震惊、茫然、不可置信,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在眼底翻涌,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涌动。
陆清禾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
可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了。
那只白玉杯从她指间滑落,掉在石桌上,“啪”的一声,碎了。
杯中的残酒溅开,浸湿了石桌面,顺着桌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陆清禾红色的衣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可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的眼睛,还停留在叶冰裳脸上。
那双桃花眼里,全是震惊。
叶冰裳在等。
等陆清禾说点什么。
哪怕是一句“你疯了”,哪怕是一句“不可以”,哪怕是一个拒绝的眼神。什么都好,只要不是沉默。
可陆清禾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再张了张,还是合上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听懂叶冰裳的话。恰恰相反,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拿着刻刀,一笔一划地刻在了她的心口上。
“我喜欢你。”
“不是姐妹的喜欢。”
“是想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这些话在陆清禾的脑海里反复回荡,一遍,又一遍,像回声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八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姐姐。
是那个把叶冰裳从崖底捡回来、一点一点捂热、护着她长大的姐姐。是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姐姐。是那个会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笑着说“咱们小冰裳真好看”的姐姐。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妹妹”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
陆清禾猛地往后一退,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石桌被她撞得晃了晃,那坛还没喝完的灵酒晃荡了几下,酒液溅出了坛口。
叶冰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微微一颤,额头上的温度骤然消失,月光重新落在两人之间,空荡荡的,冷清清的。
她看着陆清禾站起身,看着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慌乱,看着那红色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姐姐……”她轻声唤,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陆清禾没有应她。
她甚至没有看她。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碎瓷片,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捡了起来。动作很慢,指尖捏着锋利的瓷片,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姐姐。”叶冰裳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陆清禾直起身,手里攥着那几片碎瓷,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叶冰裳。
月光下的少女,月白色的衣裙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安和惶恐,像一只被主人推开的小猫,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陆清禾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姑娘,面对这份她从未预料过的感情。
“冰裳。”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你喝多了。早点休息。”
然后她转身走了。
红色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穿过桃树的阴影,穿过廊下的风铃,消失在了院落的深处。
叶冰裳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夜色中,一动不动。
夜风吹起她月白色的衣袂,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一点一点地渗进骨子里。她想追上去,想拉住那只手,想再说一遍“我喜欢你”。
可她的脚像是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
因为她知道,姐姐不是没有听见。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