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量

六月中旬的北京，清晨五点半，天色已经亮得透透彻彻。落地窗外的光线穿透那层薄薄的纱帘，把整个主卧染成一片朦朦胧胧的奶白色。那股浓郁的依兰香经过一整夜的发酵和沉淀，已经浓郁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的程度

傅筠御醒了。但只是眼睛睁开了，人还赖在床上。

她靠着床背，身后垫了两个蓬松的羽绒枕头，整个人半躺半坐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银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和枕头上，像被打翻的月光和融化的黄金搅在一起，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泽。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映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更加剔透。她正在打王者荣耀。从醒来到现在已经打了好几局了，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滑动，操作又快又准，偶尔嘴巴里会蹦出一两句简短的评价，“这打野是来搞笑的吗”“辅助你倒是给视野啊”“对面兰陵王你等着我马上去抓你”

旁边的床头柜上摊着一堆东西。一杯瑞幸的鲜萃龙井，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吸管已经戳进去了，喝了一半。那股清新的龙井茶香从杯口飘出来，和她身上的依兰香搅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和谐

她吸了一口茶，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睫毛扑闪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带着满足感的叹息。

这味道，和霸王茶姬的醒时春山差不了多少。龙井的茶香味很清新，入口的瞬间那股清冽的茶香直接从舌尖冲到天灵盖，像有一阵凉风从口腔里吹过，一路卷到脑门，整个人都清醒了。她咂了咂嘴，又吸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手指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

外卖盒子也摊了一片。一盒脆皮年糕，外皮煎得金黄酥脆，咬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里面却是糯叽叽的，梗啾啾的，米香味浓郁得盖过了芝士味

虽然这个年糕说是芝士味的，但傅筠御嚼了好几口，愣是没吃出什么芝士味来，满嘴全是那种扎实的、质朴的、越嚼越上头的米香。还送了两袋炼乳，可以蘸着吃，她蘸了一口，太甜了，皱了皱眉，把炼乳推到一边。

一盒抹茶布丁，用小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布丁超级顺滑，入口是浓郁的奶味，然后抹茶的苦味慢慢泛上来，不甜，偏苦，一抿就化了，热量也不高。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舀了一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盒香辣无骨鸡爪，鸡爪是那种比较咸口的，酸味很浓，蒜末和香菜碎密密麻麻地裹在鸡爪上，咬下去嘎吱嘎吱的，又酸又辣又鲜。傅筠御不爱吃甜的，也不喜欢甜辣口

她觉得甜辣口说白了就是甜的占比多了一点，不够纯粹。所以这盒又酸又辣又咸的鸡爪简直戳中了她的味蕾，她一边打游戏一边啃鸡爪，手指上沾了红油，时不时拿纸巾擦一下，然后继续在屏幕上滑动。

现在是早上七点多。对于六月中旬的北京来说，这个时间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从窗纱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金黄的光柱。窗外的鸟叫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的，傅筠御充耳不闻，专注于手里的团战。

果然，到点了。

手机上方弹出一连串微信消息提醒。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像约好了似的，两个人的消息几乎是同时轰炸进来的。一个是肖战，一个是王一博。傅筠御连看都没看，眼皮都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操作，嘴里嘟囔了一句

肖战的消息已经发了几百条了。他人在锦州拍《小城良方》，今天有早戏，四五点就起来化妆了。化完妆等开拍的间隙，他就坐在片场休息椅上，手里端着保温杯，腿上摊着剧本，但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聊天框开着，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傅筠御看着那一长串消息，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她打开相机，对着自己面前的那三个外卖盒子拍了一张照片。角度刁钻，把脆皮年糕的金黄色泽、无骨鸡爪的油亮红油、抹茶布丁的翠绿层次全都拍得清清楚楚，还故意把瑞幸的龙井茶杯也收进了画面。

她把照片发给了肖战。

配文：“看看我的早餐。”

发完之后她靠在床背上，嘴角那抹笑意从“翘了一下”变成“挂着”再变成“咧开”，冰蓝色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刚偷吃了鱼干的小狐狸。

肖战的回复来得比预想的快。不是文字，是语音。他的嗓子今天还是哑的，但比前几天好了一点，听起来没有那么像公鸭了，但依旧是那种低沉的、沙沙的、带着颗粒感的嗓音，尾音有点飘，委屈巴巴的。

傅筠御对着手机屏幕笑得更开心了。她把鸡爪的照片又单独发了一遍，放大特写的那种，红油的光泽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然后她打字回复。

肖战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肖战发完这条消息，停顿了一下。他靠在候场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保温杯，头顶是一个遮阳棚，锦州早晨的阳光还没那么毒，但也已经带着一股子热乎劲了。他的戏服外面套着一件防晒衫，化妆师刚给他补完妆，他趁着还有十几分钟的空档，继续给傅筠御发消息。他想起上次聊天的时候傅筠御说她有腹肌，他当时没太当真

一个女孩子，有腹肌？可能是开玩笑的。但他又忍不住想问，因为如果是真的，那……

他咬了咬下唇，打字。

傅筠御看到这条消息，眉毛猛地挑了起来。什么？肖战竟然不信她？士可忍孰不可忍！！！

她二话不说，从床上弹起来

是真的弹起来，像一根弹簧被人松开了——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噔噔噔走到房间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她撩起睡裙的下摆，用一只手把手机举到镜子前，另一只手收紧腹部，让那六块腹肌在镜子里清晰地显现出来。她的腹肌不是那种健美人鱼线夸张的块状，而是线条分明、紧致修长的那种，每一块都恰到好处，既有力量感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腰线收得很紧，腰身纤细得过分，和腹部的肌肉线条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

那腰太细了，细得像一只手就能握过来，而腹肌又太漂亮了

她连拍了三张live图，对镜拍照的角度找得很好，既能看到腹肌的线条，又能看到腰部收紧的弧度。然后她把三张图片一股脑全部甩给了肖战。

肖战点开那三张live图，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坐直了身体。保温杯被他放在了旁边的折叠椅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那些照片是live图，会动，所以他不只是看到了一张静态的腹部照片，而是看到了傅筠御在镜子前调整角度的全过程

她撩起睡裙下摆的动作、她收紧腹部的动作、她对着镜子找角度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动。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那双标准的瑞凤眼此刻睁得比平时大了许多，眼头尖细下勾，眼尾微扬，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不开，不是他不想移，是移不动。傅筠御的腹肌确实练得很好，线条分明、紧致流畅，但真正让他看呆了的，是她的腰。

那腰太细了，太白了，在镜前灯的光线下几乎白得反光，腰部的曲线从肋骨下方开始收束，收到最细的位置又微微扩开，形成一道流畅得让人窒息的弧度。

一半的心思在腹肌上，一半的心思在腰上，还有一半的心思，如果心思可以分成三半的话，在那条摇摇欲坠的睡裙吊带上。那根细细的带子堪堪挂在她的肩头，好像随时都会滑落，但又偏偏不滑，就这么吊着，让人看得心里直痒痒。

肖战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闭了闭眼睛。等他再把手机翻过来的时候，他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但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压力感也涌上了他的心头。傅筠御的身材竟然比自己还好？这怎么行？他每天都有在健身，饮食也控制得很严格，但和傅筠御那六块腹肌比起来，他竟然觉得自己还不够拼。这不行。这绝对不行。他得加练。明天开始，不，今天，今天晚上收工回去就加练。

肖战其实还想再发几句，但那边导演真的已经在叫他了。他看了手机屏幕最后一眼，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打了一个“乖”字，想了想又删掉，换成了“那我去了”，又觉得太生硬，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黏黏糊糊的、带着沙哑嗓音的语音

他把语音发完，放下手机，站起来朝片场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没有新消息，才真的走了。

傅筠御听着那条语音，眨了眨眼。她当然不会再回复了，因为肖战已经去拍戏了。而且她还有另一个麻烦要处理。

王一博。

她退出了肖战的聊天界面，点进王一博的。聊天框右上角的未读消息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让她太阳穴突突跳的数字，999+。不是夸张，是真的999+。她往上翻了翻，从早上六点四十开始，王一博的消息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平均每分钟三条，内容五花八门

傅筠御翻到后面已经不想翻了。她的嘴角抽了抽，那种又好气又好笑又觉得这个人真的没救了的感觉又来了。如果王一博是一只狗的话，那他现在就是一只被独自留在家里八个小时没见到主人的金毛，已经把家里所有的拖鞋都叼到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后蹲在那座小山旁边疯狂摇尾巴，摇到屁股都快飞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王一博那边停顿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回了一条语音。

声音软到骨子里去了，奶声奶气的，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像一只被人戳了肚皮的小奶猫在哼哼唧唧地抗议。

傅筠御看到“正人君子”四个字，差点被刚喝进嘴里的龙井茶给呛着。她放下茶杯，那声嗤笑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响亮，冰蓝色的眼睛翻了一个又漂亮又巨大的白眼，打字的速度快得像是要把屏幕戳穿。

王一博那边又沉默了。这回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好几秒。然后他发来了一条文字消息，语气弱弱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狗在角落里独自舔伤口

傅筠御看到他这句话，笑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床上。她翻身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在空中晃着，银金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落下来，铺在被子上一片流光溢彩。她打字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王一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瞳孔地震。

他坐在自己家沙发上，手里端着的水杯差点没拿稳。客厅的空调明明开着二十三度，但他觉得自己的脸在烧，从脖子烧到耳朵尖，烧得滚烫。他把水杯放下，两只手捧着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光着身子。坐腿上。推开。还是睡了。

傅筠御的抽象和大胆，他早就领教过了。从第一次见面她把他从雪里拖出来，到后来的每一次聊天，她的画风永远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这次还是刷新了他的认知上限。这种问题，这种问题——她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地问出来的？

他截了个图，想都没想就转发给了肖战。他好奇肖战的答案。他需要知道肖战面对这个问题会怎么回答。倒不是说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答，而是他需要一个参照物，一个可以和他一起被震撼到的难兄难弟。

截图刚发过去，他就看到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停了，然后又“正在输入……”。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他是正常的男人。他不是柳下惠。他坐怀就乱，尤其坐他怀里的人是傅筠御的话，他不仅会乱，还会乱到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所以他回答了。虽然是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时候手都在抖，但他还是回答了。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聊天框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傅筠御的回复来了。

王一博盯着那几行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又拿远了一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jz质量？活力？密度？畸形？他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感觉那里有一根筋在不受控制地抽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王一博心中一紧。

傅筠御看着这条消息，挑了一下眉。她确实又要开一局了，被肖战和王一博的双重消息轰炸打断了这么久，她的手已经有点痒了。但是王一博打王者荣耀？她脑子里浮现出王一博在片场候场时打王者的画面，大概是2018年、2019年的时候吧，那时候他确实被拍到过在片场打王者，但近几年？他那么忙，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综艺、拍戏、赛车、纪录片……他还有时间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