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也是一样的想法。他站在后台的走廊里,妆还没卸
他垂着头,那双向来清澈明亮的瑞凤眼此刻暗淡得像蒙了一层雾,眼尾向下耷拉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头耷脑的。
他心里委屈,委屈得不行。今天一整场见面会下来,他都没能跟宝宝说上一句话。
一句都没有。他在台上那么多次偷看她,那么多次找机会cue她,连话筒都递到她嘴边了,可她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她跟张婧仪贴贴,她跟乔振宇对戏,她回答记者问题,她给主持人出难题,可就是不看他,不理他,不跟他说话。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她说,攒了两个多月,从四月份到现在,五十多天,每一天都有新的思念堆积在上面,堆成了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让团队的工作人员都先回去了,说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助理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想散散心。他戴上口罩,扣上棒球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一个人走出了场馆的后门。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台上那个穿着酒红色百褶裙、银金色长发像瀑布一样披散的身影。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越想越心痒,越想越委屈。
然后他拐过一个街角,抬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傅筠御。
她就站在前面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
她低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蓝色的桃花眼微微眯着,鼻尖被屏幕的光映得玲珑剔透,嘴唇抿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那股依兰香顺着夜风飘过来,从四面八方把肖战包围住了。那香味浓郁、幽深,带着让人上瘾的甜美和诱惑,像一张无形的网兜头罩下来,把他整个人都兜进去了。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全是她的味道
他大步走过去,步伐快得像要去抢人,几秒钟就冲到了傅筠御旁边。口罩遮住了他的脸,但那双眼里的光芒是遮不住的委屈、思念、欣喜、眷恋,全都揉在一起,亮得惊人。他站定在她身边,声音透过口罩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藏都藏不住的撒娇和埋怨

“宝宝,你怎么不等我?”
傅筠御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桃花眼透过浓密的睫毛扫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
“我等你干嘛?”

四个字,像四把小刀,嗖嗖嗖地扎在肖战心口上。但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宝宝的毒舌,习惯了宝宝的冷淡,习惯了宝宝的若即若离。他被扎完之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肩膀几乎要挨到她的肩膀。他的声音更软了,软到发糯,软到像是在撒娇,和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的身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宝宝,我们已经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两个多月了……你不想我吗?”
傅筠御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转身开始往前走,肖战赶紧跟上,她走着走着,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不想。你成天在我手机里叮咚叮咚,我想你才怪了!”

她说的叮咚叮咚,指的是肖战每天在微信上给她发的那些信息。早安,午安,晚安,今天天气不错
他发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微信对话框里,从来没断过。傅筠御有时候回一个“嗯”,有时候回一个“哦”,有时候隔两三天才回一条,有时候干脆不回。可肖战依然乐此不疲,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狗,拼命地摇着尾巴,把自己生活中的每一丝点滴都捧到主人面前,不求回应,只求她别把他推开。

“没关系,宝宝我想你了就行。”
傅筠御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语气里带着气急败坏的嫌弃和无计可施的无奈
“……你闭嘴。”

肖战乖乖地抿紧了嘴唇,上下唇瓣紧紧压在一起,做了个封口的手势,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他的眼睛还在笑,弯弯的,亮晶晶的,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却依然摇着尾巴跟在主人脚边的大型犬,乖巧、温顺、忠心,又带着一点点笨拙的可爱。
他不再说话了,安静地走在傅筠御身边,步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步调。他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他贪恋地追逐着那两个影子的交集,每交叠一次,他藏在口罩后面的嘴角就往上翘一分。
就算只是和她一起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漫步,就算一句话都不说,对他来说也是好的。是奢侈的,是珍贵的,是他在多少个深夜辗转反侧时不敢奢望的画面。她就在他身边,伸手就能碰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他能闻到她身上的依兰香
他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走到天亮。走到腿断都愿意。
走了没多远,路边出现了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挎着一只小竹篮,竹篮里整齐地码着花,玫瑰、百合、满天星,每一朵都用透明玻璃纸细心包好。小女孩的妈妈大概是站在不远处,笑着鼓励女儿去跟路人搭话,大概是在锻炼她的自信心和社交能力。今天既不是情人节也不是七夕,不是什么卖花的节日,一般人还真不会在这时候买。
小女孩胆子很大,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肖战和傅筠御。她颠颠地跑过来,仰着脸,用脆生生的童音说:“哥哥,姐姐这么好看,就像花中的精灵一样灵动漂亮,给姐姐买束花吧?”
傅筠御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已经到了舌尖。她对花粉没有特别的执念,甚至说句实话,她其实对花粉过敏。但她还没来得及把那句“不用了”说出口,肖战已经掏出了钱包。他掏钱包的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一步
只要跟宝宝沾边的事情,他在思考之前就已经行动了。他抽出几张现金,塞到小女孩手里,然后弯腰,把那一整篮花都端了过来。
是整篮。不是一束,不是两束,是把整个竹篮连花带篮子都买了下来。
小女孩愣住了,大概是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大方的顾客,抱着手里厚厚一叠现金,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然后转身朝妈妈跑过去,边跑边喊:“妈妈妈妈!花全都卖掉了!”
傅筠御看着肖战手里那一整篮花,玫瑰、百合、满天星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漂亮是漂亮,但数量多得有点离谱。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扶额,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个动作仿佛在说
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钱多烧的?你是买花还是批发?

“宝宝,都给你。”
肖战端着那一篮子花,像献宝一样递到傅筠御面前。
傅筠御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一篮子花,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对花粉过敏?”

他整个人就像一尊石像一样定住了,端着花篮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那双月牙眼慢慢地垂下来,眼尾耷拉下去,嘴角也垮了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懊恼和自责,他追了宝宝这么久,居然连她对花粉过敏都不知道?他还端着一整篮花送到她面前?这不是害她吗?他懊恼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沮丧地想要把花篮丢掉,傅筠御却伸手把花篮从他手里拿了过来,挎在自己手腕上,那个酒红色的托特包本来就已经很抢眼了,现在又挎上一个插满鲜花的小竹篮,整个人看起来更鲜活、更生动、更惊艳了。
“不过…可以用来做别的。”

他赶紧跟上她继续走,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两个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他看着她挎花篮的那只手,腕骨纤细白皙,指尖的青提抹茶绿美甲在暖黄色的路灯下泛着清透的光泽,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话题

“那宝宝你平常被别人送花,花都怎么处置的啊?”
“拿去酿酒,做糕点啊。要么做成熏香的材料,要么做成书签,要么做成标本啊,反正利用起来嘛,也不浪费。”

她说得随意,肖战却听呆了。酿酒?做糕点?做熏香?做书签?做标本?他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头发烫,他的宝宝怎么就这么会生活?怎么就这么独一无二?别的女孩子收到花可能就插在水里等它枯萎,宝宝却能把每一片花瓣都赋予新的生命和价值。
两个人继续走,拐过一条街,前方出现了一片炫目的灯光,人头攒动,欢呼声一阵接一阵地传过来。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求婚现场。一个男人单膝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枚戒指,周围一圈人举着手机在拍,还齐声高喊着“嫁给他!嫁给他!”喊得声嘶力竭,面红耳赤。被求婚的女人捂着嘴,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感动得快要哭了。
肖战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傅筠御的反应。
她停下了脚步,站在人群的边缘,静静地看着那一片喧闹。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的,那双冰蓝色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感动和向往,反而有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嘲讽浮在上面。
肖战注意到了。他太敏锐了,尤其是在关于宝宝的事情上,他能在零点一秒之内捕捉到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宝宝。”
傅筠御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可笑。”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她的脚步,等着她继续说。
“我一直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起哄说嫁给他、答应他。”

,“其实大部分人谁知道求婚之人到底是何模样呢?一个男人没有走到婚姻的时候,他脸上的面具就永远不会卸下来。恐怕这个求婚之人面对被求婚之人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吧,甚至不知道这个求婚之人是不是真的爱着对方,就好像促成了一段婚姻皆大欢喜似的。”

“当众求婚只是在感动自己、绑架他人而已。求婚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谁都喜欢做童话里的公主被王子当众万众瞩目求婚的。”

肖战沉默了。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落在了傅筠御身后半步的位置。
当众求婚只是在感动自己、绑架他人。
求婚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不是谁都喜欢万众瞩目。
他默默地在心里记下来了。记死了,刻在骨头上的那种。如果以后他有机会向宝宝求婚——不,不是如果,是一定,是必须,他这辈子就是要娶她——千万不能万众瞩目,千万不能当众,千万不能让她觉得被绑架。要安静,要私密,要只有两个人,要她舒服,要她自在,要她愿意。
他在心里一笔一划地把这条记在了人生准则的最顶端,用红笔圈起来,打上最高优先级的星标。
“我之前特别喜欢的一个作家,说过一段话——‘一对情侣,另一个离开了,另一个只会难过一会儿然后另结新欢。我们谈论的爱情,有的时候只是一种记忆而已。这种记忆就是多巴胺上头了而已,一旦冷静下来,发现其实什么都不算,甚至有的时候连记忆都算不上。’”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那双冰蓝色的桃花眼笔直地看向肖战。这是今天一整晚,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坦坦荡荡地、不闪不躲地看着他的眼睛。
“知道是哪一位作者说的吗?”

肖战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他的眉毛微微拧起,眼珠子转了两圈,嘴唇抿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点。他平时看书确实很少涉猎爱情方面的作品,而且他对爱情的认知和冲击,向来都是美好的、积极的、向上的,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的勇往直前。很明显,宝宝不是这样的,宝宝的恋爱观清醒到残酷,通透到冰冷,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爱情这个词解剖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他想不出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用那双瑞凤眼看向傅筠御,眼尾微微下垂

“是谁啊?宝宝告诉我好不好?”
“是雷蒙德·卡佛。”

“起码我是不会相信至死不渝的爱情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跟你和王一博说我很难喜欢上别人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好吗?肖战。”

肖战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垂下了眼睑,那双瑞凤眼里所有的光芒都在这一瞬间像被人吹灭的蜡烛一样,暗了下去。他的嘴角慢慢拉平,嘴唇微微抿起,喉结上下滚了滚,好像在吞咽什么又苦又涩的东西。他已经数不清这是宝宝第几次拒绝自己了。在微信上,她已经拒绝过他无数次了
他每次试探性地发一些暧昧的话,她要么不回,要么回一个冷冰冰的句号,要么直接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可那些都是隔着屏幕的,是文字,是冰冷的、可以用删除键抹掉的电子符号。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第一次在现实里,面对面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么直白、这么认真、这么不留余地地拒绝了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尖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印子。
胸口那个位置很疼,像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地割,不流血,但疼得钻心。

“宝宝,我爱你是我的事情。你不需要做出回应,你不需要有负担,但是请不要把我连爱你的机会都给夺走好吗?”
“你爱我你就会有期待我的回应——说什么不需要我的回应,这题根本无解!”

她说完,迈开步子,脚步加快,声音飘过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然后她跑了起来。那双白色厚底大头鞋在人行道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哒”声,银金色的大波浪在身后飘扬成一道流光,她跑得快极了,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鹿,又像一只主动挣脱了绳索的小狐狸,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
只留下那股浓郁的、甜美的、让人上瘾的依兰香
肖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空壳。他垂着头,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他慢慢地抬起手,把口罩重新戴上,然后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低着头,一个人慢慢地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傅筠御消失的方向。路灯还在撒着昏黄的光,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有她残留的体香,一丝一丝地钻进他的鼻腔里,甜蜜又残忍。
他转过身,继续走。
她说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可他在她身上花费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最宝贵的财富,怎么能叫浪费?她说她不相信至死不渝的爱情。可他不信这个邪,他偏要爱,偏要等,偏要追,偏要证明给她看,这个世界上,至死不渝的爱情是存在的。至少他对她,就是。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他打开微信,点进那个置顶的、备注名为“宝宝”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密密麻麻,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他发出去的消息

“宝宝,你安全到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等你消息。今天的花记得离远一点,过敏的话就交给工作人员处理,别自己碰。晚安宝宝,下次见。”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宝宝说得对,这道题根本无解。她说她不回应他,那他不求回应不就行了?她说她没有期待,那他不让她有负担不就行了?她逃,他追,她飞得再快,他也追。这辈子,他就认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