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退潮般散去,留下的只有令人作呕的腥咸。
马嘉祺猛地抽回手,整个人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一根冰冷滑腻的花茎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冷汗浸透了衣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撞碎肋骨逃离这具躯体。刚才那段记忆太过真实,那个被活体解剖的男人的惨叫声,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耳膜上。
但比惨叫声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个医生的脸。
那年轻、冷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虽然青涩,却与现在的马嘉祺有着惊人的相似。

“直系后代……”
马嘉祺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是那个恶魔的后代?”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瞬间引爆了这片死寂的地下花海。
原本只是随着气流微微摇曳的苍白花朵,突然静止了。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那是根须在泥土中疯狂蠕动的声音,像是无数条饥饿的毒蛇正在苏醒。

“嘶——”
马嘉祺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土地猛然炸裂。
十几根粗壮如蟒蛇般的灰白根系破土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粘液,瞬间缠上了他的脚踝、小腿、大腿。

“什么?!”
马嘉祺大惊,下意识地去拔腰间的银针,但更多的根系像鞭子一样抽来,死死勒住了他的手腕和脖颈。
这些根系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瞬间刺破了他的皮肤。剧痛袭来,马嘉祺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拖着他向下拽去。
这片花海醒了。
而且,它愤怒了。

“呃……”
马嘉祺被勒得双脚离地,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他能感觉到那些根系在收紧,像是要把他勒成两段。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怨气,那些无面的花朵疯狂地颤抖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仿佛千万人在窃窃私语,在诅咒,在咆哮。

“杀了他……”

“罪恶的血……”

“撕碎他……”
无数怨念汇聚成实质的精神冲击,疯狂地钻进马嘉祺的脑海。花海认出了他。不是认出这个人,而是认出了他基因里那段属于“屠夫”的编码。
对于这些被囚禁、被折磨致死的亡魂而言,马嘉祺就是仇人的化身,是那个罪恶家族的延续。

“滚开!”
马嘉祺怒吼一声,手中的银针狠狠扎向缠在脖子上的根系。
“噗!”
银针刺入,但这毫无意义。根系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因为疼痛变得更加狂暴。它们疯狂地收缩,倒刺深深嵌入马嘉祺的皮肉,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手腕流淌下来,滴落在那些灰白的根须上。
就在第一滴鲜红的血液触碰到根系的瞬间——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疯狂收紧、试图将马嘉祺勒碎的根系,突然僵住了。
那种僵直不是死亡的僵硬,而是一种极度的、生理性的战栗。
马嘉祺清晰地感觉到,缠在他脖子上的那根根系,正在剧烈地颤抖。它表面的倒刺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原本粗糙的表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指令,开始分泌出一种透明的粘液。
那粘液不是腐蚀性的酸液,而是一种……润滑剂?
不,那是唾液。
是饥渴到了极点,终于见到神明的唾液。
“嘶……嘶……”
周围那些疯狂的“沙沙”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整齐划一的嗡鸣。
马嘉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那些原本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的根须,在接触到他血液的地方,迅速褪去了灰败的颜色,转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玉色。
它们不再勒紧,而是开始……蠕动。
那种蠕动不再是攻击,而是一种极其卑微、极其谄媚的抚摸。
缠在他手腕上的根系,像是一条被驯服的狗,小心翼翼地用表皮摩擦着他的伤口,贪婪地吮吸着流出的每一滴鲜血。那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它们不是在品尝食物,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洗礼。

“这……这是怎么回事?”
马嘉祺感到一阵恶寒。
刚才还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暴徒,此刻却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从花海深处传来。
紧接着,所有缠绕在马嘉祺身上的根系,竟然同时松开了束缚,然后缓缓地、整齐划一地向后弯曲。
它们伏在地上,如同朝拜君王的臣子,将马嘉祺高高地托举在半空。
马嘉祺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无数根须编织成的“王座”。他的鲜血滴落,每一滴血落下,都会引起下方根系的一阵欢愉颤栗。
他终于明白了。
这片花海恨透了那个医生的残暴,但更畏惧那个医生手中的“钥匙”。
马嘉祺的血液里,流淌着开启某种更恐怖存在的密钥。对于这些被囚禁在地底的怪物来说,比起复仇,它们更渴望自由,更渴望追随那个能打开牢笼的人。

“呵……”
一声满足的、带着回音的叹息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这片花海意志的集合体。

“血……钥匙……”

“恭迎……主宰……”
马嘉祺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看着那些像宠物一样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的恐怖根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赌对了。
在这片地狱里,比恶魔更可怕的,是掌握着地狱大门钥匙的人。

“带我去见他。”
马嘉祺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脚下的根系瞬间沸腾,它们托着马嘉祺,像一条白色的巨浪,向着花海深处那朵黑色的玫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