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病院的大厅,穹顶高悬,巨大的水晶吊灯早已蒙尘,垂下的水晶像是一排排风干的泪滴。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陈旧的霉气,令人作呕。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护士雕像。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慈祥而僵硬的微笑,那双用玻璃珠做的眼睛,仿佛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她的注视。

“规则第三条:保持安静,禁止喧哗,违者将被‘护士长’纠正。”
马嘉祺低声复述着进入病院时捡到的那张破烂守则,目光死死盯着那尊雕像。

“所谓的‘纠正’,就是被那些花根拖入地下,变成养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硬闯档案室?”
身后的同伴紧张地握着手中的铁棍,声音压得极低。

“硬闯就是送死。”
马嘉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那具从花海中带出来的老式录音笔,以及他在废墟里捡到的一截断裂的输液管。

“这里的规则是‘死’的,但执行规则的东西是‘活’的。只要是活的,就有漏洞。”
他指了指大厅四周。
在阴影处,隐约可见几个穿着脏污护士服的“东西”在徘徊。它们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同样挂着那种千篇一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这就是“护士长”的巡逻队。

“档案室在地下室,入口就在那尊雕像后面。但那里有两只‘护士长’守着。”
马嘉祺语速极快地布置着。

“我去引开它们,制造混乱。你们趁机冲进去,找到三年前的实验日志,那是通关的关键。”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别废话,想活命就听我的。”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将那截输液管的一端绑在录音笔上,另一端缠绕在大厅中央那盏摇摇欲坠的巨型吊灯的铁链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延时触发装置。
然后,他将录音笔的音量调到了最大,里面播放的,正是他刚刚从花海根系中提取到的、那段充满绝望与疯狂的惨叫声——那是当年大火中亡魂的嘶吼。

“游戏开始。”
马嘉祺猛地按下了播放键,然后整个人向后一跃,滚入了一旁的分诊台后。
“滋——滋——”
电流声过后,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炸响,在大厅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啊——!好疼!救命啊!”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咆哮。
原本死寂的大厅瞬间沸腾了。
那几尊游荡的“护士长”像是被按下了开关,脸上的僵硬微笑瞬间扭曲,变成了狰狞的狂怒。它们嘶吼着,朝着声音的来源——那盏吊灯下方疯狂冲去。
与此同时,马嘉祺猛地拉动输液管。
早已腐朽的吊灯铁链不堪重负,“崩”的一声断裂。巨大的水晶吊灯带着呼啸的风声,轰然砸落!
“轰隆——!”
玻璃碎片四溅,烟尘滚滚。巨大的声响与录音笔里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制造出了足以乱真的“暴动”假象。

“就是现在!快!”
马嘉祺在分诊台后大吼。
趁着所有“护士长”都被声音和动静吸引过去的瞬间,同伴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奔雕像后方的暗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暗门把手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那尊巨大的护士雕像,突然动了。
它缓缓转过头,玻璃珠做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冲过来的众人。它交叠的双手猛地张开,原本慈祥的微笑裂开到了耳根,露出满嘴尖锐如锯齿的獠牙。

“违规……者……死……”
雕像发出了沉闷如雷的声音,巨大的石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拍了下去!

“小心!”
一名同伴躲避不及,被石手擦过肩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该死,这雕像也是守卫!”
马嘉祺瞳孔骤缩。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他从分诊台后跃出,手中握着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手术刀,但他没有冲向雕像,而是冲向了那台还在播放惨叫声的录音笔。
他必须在雕像彻底发狂之前,切断声源,利用规则的冲突制造更大的混乱。

“嘿!丑八怪!看这里!”
马嘉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将手术刀狠狠掷向录音笔。
刀锋精准地切断了输液管,录音笔掉落在地,声音戛然而止。
但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那些已经陷入狂暴的“护士长”们愣住了。它们迷茫地在原地打转,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而就在这时,马嘉祺已经冲到了雕像脚下。他没有攻击雕像,而是将口袋里那瓶从花海里收集的、高浓度的“花汁”——那是亡者怨念的浓缩液,狠狠地泼在了雕像的基座上。

“既然你们是这里的守卫,那就尝尝受害者的愤怒吧!”
黑色的花汁接触到雕像基座的瞬间,仿佛强酸遇到了金属,发出了剧烈的腐蚀声。无数苍白细小的根须从花汁中疯长出来,瞬间缠绕住了雕像的双腿,并顺着石缝拼命往里面钻。
那是花海亡魂的复仇。
雕像发出了痛苦的轰鸣声,原本拍向众人的石手僵在半空,开始剧烈颤抖。它身上的石皮开始剥落,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发黑的血肉。

“趁现在!进去!”
马嘉祺吼道,同时侧身避开雕像胡乱挥舞的手臂。
幸存的同伴们红着眼,趁着雕像被花海怨灵缠住的空隙,终于冲进了暗门,并按下了关闭按钮。
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将大厅的混乱与嘶吼隔绝在外。
马嘉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手臂被飞溅的石屑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袖。
但他笑了。
因为他听到了铁门落锁的声音。
那是通往真相的声音。
大厅里,那尊不可一世的护士雕像在无数根苍白根须的缠绕下,终于轰然倒塌,摔成了一地碎石。而那些游荡的“护士长”们,在失去了攻击目标后,又恢复了那副僵硬微笑的模样,只是这一次,那笑容在马嘉祺眼中,显得如此滑稽而可悲。
他捡起地上的录音笔,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阴影通道。

“接下来,该去地下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