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秋狩惊变

### 第八十四章 秋狩惊变

霜降已过，长安郊外的骊山脚下，层林尽染，红叶似火。

按照大唐惯例，天子秋狩，既是演练骑射，也是向天下展示武功。然而今年的秋狩，气氛却格外凝重。

围场四周，旌旗蔽日，金甲曜日。左右龙武军、左右羽林军，共计三万禁军，将整个围场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提人了。

围场中央，一座巨大的行宫拔地而起。

行宫内，丝竹声声，酒香四溢。李隆基身着一身明黄色骑装，外罩黑金战甲，正与几位亲王把酒言欢，似乎对周围的肃杀之气浑然不觉。

而在行宫偏殿的一间密室里，气氛却紧绷到了极点。

“李侍郎，消息确凿吗？”崔日用压低声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如今风头正劲的兵部侍郎李林甫。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如画，嘴角常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令人胆寒的阴鸷。

“崔公放心。”李林甫轻轻摇晃着酒杯，语气笃定，“陛下今日兴致极高，已饮下三坛‘醉仙居’的烈酒。高力士那个老阉人，也被陛下支去取琴了。此刻行宫正殿，除了那几个不顶事的亲王，便是陛下一人。”

“好！好！”卢氏代表兴奋地搓了搓手，“只要控制了陛下，逼他下诏禅位给太子……哦不，是废黜姚崇，由我等辅政，这大唐的天下，还不就是我们说了算？”

他们这几日借着李隆基“疏远”姚崇的假象，以为时机成熟，竟胆大包天地密谋在秋狩之时，效仿“玄武门之变”，逼宫夺权！

“时辰到了。”李林甫放下酒杯，眼中杀机毕露，“外面的禁军统领是我的人，只要信号一出，他们就会冲进来‘护驾’，实则……”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众人正欲起身行动，突然——

“砰！”

密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什么人！”崔日用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

门口，并没有他们预想中的禁军，只有一个身穿紫袍、面白无须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高力士。

“诸位大人，好兴致啊。”高力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密室里商讨的大事，怎么也不叫上咱家听听？咱家也好给诸位倒倒酒不是？”

“高力士？！”李林甫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外面的守卫呢？”

“外面的守卫？”高力士嗤笑一声，“李侍郎，你不会真以为，这大唐的禁军，是你一个兵部侍郎能收买的吧？”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如同雷鸣般逼近。

“轰！轰！轰！”

行宫四周，无数身着玄甲、手持长槊的玄甲铁骑凭空出现，将这座偏殿围了个严严实实。阳光照在黑色的甲胄上，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怎么回事？！”崔日用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这不是秋狩吗？哪来的玄甲铁骑？”

“秋狩？”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惊恐地回头，只见李隆基一身戎装，手持横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神色肃穆的姚崇，以及一脸冷笑的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

“参见陛下！”

除了李林甫还强撑着站立，崔日用等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等……臣等只是一时糊涂！”

李隆基走到主位坐下，将横刀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一时糊涂？”李隆基怒极反笑，“李林甫，你勾结世家，图谋不轨，意图逼宫谋反，这也是‘一时糊涂’？崔日用，你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倒结党营私，妄图架空皇权，这也是‘一时糊涂’？”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朕给过你们机会！朕故意疏远姚崇，故意在朝堂上斥责他，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牛鬼蛇神跳出来！朕本想，你们若是只贪图些钱财，朕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竟然动了逼宫的念头！”

“陛下……臣冤枉啊！”李林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臣是被他们胁迫的！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忠心？”李隆基从袖中掏出一叠信笺，狠狠地摔在李林甫脸上，“这些是你与崔日用往来的密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如何下药，如何控制禁军，如何逼朕退位！白纸黑字，你还敢抵赖！”

信笺散落一地，每一张都是铁证如山。

李林甫看着地上的信，面如死灰，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陈玄礼！”李隆基厉声喝道。

“臣在！”

“将李林甫、崔日用、卢氏、郑氏等一众逆党，即刻拿下！押入大理寺死牢，严加看管！朕要亲自审问！”

“是！”

陈玄礼一挥手，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冲了上来，将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和李林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行宫，却无人理会。

片刻后，密室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姚崇。

“姚卿，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姚崇躬身道：“陛下神机妙算，引蛇出洞，老臣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朝堂之上，经过今日一役，怕是空了一半啊。”姚崇有些担忧地说道。

“空了正好！”李隆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些蛀虫，朕早就想清理了。明日早朝，朕要昭告天下，开恩科，广纳寒门英才！这大唐的天下，不能只姓崔，姓卢，更要姓李，姓天下苍生！”

秋风卷过骊山，吹散了满地的落叶，也吹散了笼罩在长安城上空多年的世家阴霾。

这一日，史称“骊山之变”。大唐王朝，终于彻底摆脱了门阀世家的掣肘，迎来了真正属于开元盛世的辉煌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