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九章 胡马南来
开元二年的春寒,比往年都要料峭几分。
长安城的柳絮还未及飘飞,一封加急的羽书便带着塞外的风沙与血腥气,重重地拍在了李隆基的御案之上。
“突厥默啜可汗,率精骑十万,破云州,陷定州,前锋直逼并州!所过之处,屠城掠地,百姓流离,尸横遍野!”
兵部尚书姚崇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年事已高,早已习惯了朝堂的波诡云谲,但边关传来的惨烈战报,依旧让他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感到心惊。
殿内一片死寂。
自太平公主伏诛,朝堂虽已初定,但国库空虚,兵备废弛,这是不争的事实。万骑营虽精锐,却多用于宫廷宿卫与内战,真正经历过草原铁骑冲击的,寥寥无几。
“陛下,”宰相宋璟出列,神色凝重,“突厥狼子野心,趁我朝内乱初定,根基未稳,妄图故技重施。如今边关告急,臣以为,当遣使议和,许以金帛,暂缓其锋,待我军备修整完毕,再从长计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大半朝臣纷纷出列。他们怕了。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政变,谁也不想再看到战火燃遍中原。在他们看来,用钱财换和平,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李隆基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的目光越过众臣,落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上。并州的位置,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大唐的腹地。
议和?
又是议和。
自高宗晚年,大唐对突厥便屡屡采取守势,纳币求和,甚至和亲。结果呢?默啜可汗食髓知味,胃口越来越大,今日要金银,明日要工匠,后日便要城池。
妥协,换不来和平,只能换来得寸进尺的羞辱。
“朕若不许,诸卿有何良策御敌?”李隆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姚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陛下,可命朔方军总管薛讷率军北上,据险而守,坚壁清野。待突厥粮草不济,自会退兵。”
“守?”李隆基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守到何时?守到他们劫掠够了,带着大唐的百姓和钱粮扬长而去吗?”
他走下丹陛,来到那封染血的羽书面前,一把抓起,高举过头顶。
“诸卿看看!这是并州送来的血书!突厥铁骑所过之处,男丁被杀,妇孺被掳,城池化为焦土!你们坐在这长安城的温柔乡里,说着议和,说着坚守,可曾想过那些在胡马铁蹄下哀嚎的百姓?可曾想过,我大唐的尊严何在?”
群臣默然,无人敢直视李隆基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朕,意已决。”
李隆基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大殿之上。
“朕,要御驾亲征!”
“陛下不可!”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姚崇、宋璟等人更是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在地。
“陛下乃万金之躯,国之根本,岂可轻涉险地!战场刀枪无眼,若有闪失,大唐基业何存?”
“陛下三思啊!”
李隆基看着跪倒一片的群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坚定。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怕朕年轻气盛,怕朕重蹈先帝征高丽的覆辙。但你们更怕的,是朕若亲征,便要调动全国之力,打破这刚刚安稳的局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姚崇:“姚相,你曾随高宗征讨,可知当年为何能平定漠北?”
姚崇一怔,低声道:“因高宗皇帝知人善任,将士用命。”
“错!”李隆基摇头,“是因为太宗皇帝曾亲率铁骑,横扫大漠,打得突厥闻风丧胆,尊为‘天可汗’!那份威压,才是大唐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这份威压淡了,默啜才敢如此猖狂!”
他猛地一挥衣袖,大步走向殿门。
“传朕旨意:即日起,改并州为太原府,朕将亲率十万大军,北上迎敌!命姚崇留守长安,总揽朝政;宋璟随行,参赞军务。凡有阻挠者,以动摇军心论处!”
“陛下——”
群臣的呼喊声被李隆基甩在身后。他站在殿门处,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忧心忡忡的老臣,留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朕要让这天下人知道,大唐的天子,不是深宫里的泥塑,而是能上马杀贼的君王!这一战,朕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草原人,再也不敢南望!”
春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那一刻,群臣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战栗。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条通往荣耀,也可能通往毁灭的道路。
而大唐的命运,将随着这支北上的大军,再次被推向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