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焚烧珠玉

### 第六十八章 焚烧珠玉

兴庆殿前的广场上，堆起了一座令人目眩神迷的“山”。

那不是土石，而是珠玉锦绣。

从武周时期搜刮来的西域琉璃，到韦后乱政时织造的蹙金绣裙；从安乐公主那条价值连城的百鸟羽毛裙，到太平公主府中抄没的夜明珠串、珊瑚玉树……无数奇珍异宝，此刻如同垃圾一般，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在正午的烈日下折射出奢靡而刺眼的光芒。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宝物，也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举动。

李隆基一身素色常服，立于丹陛之上。他的目光扫过那座宝山，眼中没有一丝留恋，只有深深的厌恶。

“诸爱卿，”李隆基的声音清朗，传遍全场，“你们可知，这一堆死物，价值几何？”

无人敢答。

“这一件百鸟裙，需捕杀山林珍禽数千，致使生灵涂炭；这一串夜明珠，抵得上关中三县百姓一年的口粮。”李隆基随手拿起一只镶满宝石的金杯，狠狠摔在地上，“叮”的一声脆响，宝石滚落尘埃。

“自高宗以来，宫廷崇尚奢靡，妃嫔争奇斗艳，外戚竞相攀比。上行下效，民间亦以奢华为荣，以节俭为耻。百姓卖儿卖女，只为供一匹绫罗；农夫饿死沟壑，只为换一壶美酒进贡！”

李隆基猛地转身，指着那堆珍宝，厉声道：“此乃亡国之兆！此乃乱政之源！朕既承大统，誓要革除旧弊。若宫中仍存此等妖物，何以正百官？何以安天下？”

他高举右手，沉声喝道：“点火！”

早已候在两侧的禁军手持火把，上前一步，将火把扔进了那堆锦绣珠玉之中。

这些绫罗绸缎本就易燃，遇火即燃。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

火焰舔舐着精美的刺绣，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昂贵的丝绸在火中卷曲、焦黑，化作飞灰。那些名贵的木材在高温下崩裂，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焦香，混合着熔化的金银屑，形成了一幅极其诡异而震撼的画面。

百官们目瞪口呆。

有人心疼得嘴角抽搐——那都是钱啊！有人则面露惭色，低下了头——他们家中，何尝没有这样的奢靡之物？

李隆基看着熊熊大火，朗声道：“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宫中后妃，不得佩戴珠玉锦绣，不得乘饰轿，不得服华绮。两京织锦坊，即刻停织一切奇巧淫技之物，违者斩！朕要以身作则，戒奢从简，与民休息！”

“吾皇圣明！”

这一次，百官的跪拜声中，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皇帝，不仅仅是要杀几个人、换几个官那么简单。他是要从根子上，斩断这个帝国腐朽的奢靡之风。

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去，原本堆满珍宝的广场，只剩下一地灰烬。

李隆基走下丹陛，来到灰烬旁。他抓起一把尚有余温的灰烬，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下。

“姚崇。”

“臣在。”

“传令天下，凡进贡奇珍异宝者，以抗旨论处。朕要看的，是各地的农桑稼穑，是百姓的安居乐业，不是这些死物。”

“臣，遵旨。”

这一日，长安城的百姓看到皇宫方向升起冲天浓烟，皆以为宫中走水。待得知真相后，无数人跪地痛哭，高呼万岁。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只知搜刮民脂民膏供权贵享乐的旧时代，真的结束了。

而李隆基站在灰烬之中，背影如山。

他知道，烧毁这些珠玉很容易，但要烧毁人心中的贪欲，却需要一生的时间。但他不怕，既然开了这个头，他就一定要走到底。

开元之风，自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