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的正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王皇后端坐在凤座上,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案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茶汤溅出几滴,落在她绣着金凤的裙摆上,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武才人,你好大的本事。”王皇后眯起凤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跪在殿下的武媚娘,“本宫让你去分宠,没让你去惹祸!昨日萧氏在御前失仪,陛下虽然禁了她的足,可今早听王公公说,陛下在太极殿发了好大一通火,连早膳都没用。这笔账,若是算到本宫头上,你担待得起吗?”
武媚娘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娘娘明鉴!媚娘初入宫闱,一切全凭娘娘做主。那荔枝……那荔枝是媚娘看着淑妃娘娘食欲不振,才斗胆建议皇后娘娘赏赐的,为的是讨好淑妃,缓和后宫关系,怎会想到会变成如今这般局面?”
“你还有理了?”王皇后冷笑,“萧氏那个贱人现在咬定是本宫故意用冰荔枝激她的热症,想让她出丑。本宫现在是有口难辩!”
武媚娘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惊恐模样:“娘娘,若真是如此,那淑妃娘娘可是冤枉您了。不过……媚娘倒是在感业寺时,听一位曾伺候过淑妃娘娘的嬷嬷说过一件旧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武媚娘膝行两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那嬷嬷说,淑妃娘娘并非真的信佛。她宫中常供的那尊送子观音,其实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淑妃娘娘曾请了一位西域的胡僧,在那观音像的腹中藏了一道‘厌胜’之术的符咒。”
“厌胜?”王皇后瞳孔猛地一缩。这是宫中最大的禁忌,一旦坐实,便是死罪。
“正是。”武媚娘煞有介事地继续编造,这些话全是她根据《法华经》里零碎的线索拼凑并夸大的,“那符咒上写着皇后的生辰八字,说是……说是只要日日焚香祷告,便能吸走皇后的福泽,转嫁到淑妃自己身上。淑妃娘娘之所以能得宠多年,甚至怀过龙裔,靠的或许就是这邪门歪道。”
王皇后的手紧紧抓住了扶手,指节泛白。她本就因无子而焦虑,如今听武媚娘这么一说,心中的妒火与恐惧瞬间被点燃。
“你有几分把握?”王皇后的声音在颤抖。
“媚娘不敢妄言。”武媚娘叩首,“但淑妃娘娘近日频繁出入感业寺后山,说是去进香,实则……媚娘怀疑她是去取什么东西。娘娘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搜搜她寝殿的那尊送子观音。”
王皇后沉默了许久,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你退下吧。”王皇后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一些,“今日之事,本宫自会查探。若真如你所言……哼,萧氏,本宫绝不饶她!”
武媚娘恭敬地退了出来。
刚出正殿,迎面便撞上了王皇后的心腹太监王公公。王公公看着武媚娘,眼神复杂,既有探究也有忌惮。
“武才人,”王公公压低声音,“皇后娘娘生性多疑,您刚才那番话,若是被娘娘查出是假的,后果不堪设想。”
武媚娘停下脚步,对着王公公温婉一笑,从袖中滑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王公公手中。
“公公放心,媚娘从不说谎话。”她轻声道,“这是淑妃宫那个被打发出来的小太监画的图,那尊观音像底座下有暗格。至于真假……只要皇后娘娘信了,那就是真的。哪怕观音像里什么都没有,只要娘娘心里有了这根刺,萧淑妃就死定了。”
王公公捏着纸条,手心微微出汗。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哪里是只小白兔,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才人……好手段。”王公公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揣进怀里,“老奴明白该怎么做了。”
武媚娘目送王公公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一片冰冷。
她当然知道那观音像里什么都没有。
但王皇后现在正处于极度的焦虑和嫉妒中,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解。只要王皇后派人去动了那尊观音像,哪怕只是挪动了一下位置,多疑的萧淑妃也会察觉。
到时候,萧淑妃为了自保,定会反咬一口,说是皇后陷害。而王皇后则会认定萧淑妃做贼心虚。
这一场狗咬狗的戏码,才刚刚开场。
回到偏殿,如意正急得团团转,见武媚娘回来,连忙迎上去:“才人,您没事吧?皇后娘娘没为难您?”
“为难?”武媚娘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借刀杀人”四个字,随后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她谢我还来不及呢。”
“谢您?”如意不解。
“我送了她一把杀人的刀,她自然要谢我。”武媚娘看着那灰烬飘落在地,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只不过,这把刀最后割断的,究竟是谁的喉咙,可就由不得她了。”
“如意,去准备一下。”武媚娘转身吩咐道,“明日是初一,我们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记得,把那件素色的襦裙找出来,我要穿得……恭顺一些。”
“是。”
武媚娘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远处的延嘉殿一片死寂,而甘露殿正殿方向却是灯火通明。
“萧淑妃,王皇后。”她轻声呢喃,“你们斗得越凶,我坐得才越稳。这大唐的后宫,终究是要换一换主人的。”
夜风卷起她的裙角,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即将插上城头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