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那样喜欢她,到最后却落得个满盘皆输。”
行走在无边的荒凉里,后来我渐渐明白:唯有经历一些轰轰烈烈的碰撞,和一番不可收拾的大事,才懂得安稳平淡的岁月,是多么来之不易。
我与她,总是闹到相看两厌的地步。每每皆是由小事而起,慢慢激成矛盾。两个人都是一点就着的脾气,谁也不会低头。倒也不是恨到了“有我没她”的地步,只是不想回到过去那些她疏离我的日子。
我无法接受“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亲近我”,于是我用“坏”来替代,因为“坏”至少还能引起她的反应。我宁可让她生气,也不要她对我平淡。
我只是用唯一会的方式,去确认她还存在,确认我们之间还有联系。那些方式很笨、很伤人、很幼稚,但它们是我唯一能想到的。
可她越是表现出宽容大度的样子,我便越是恼自己的方法不奏效,越是想与她吵得再凶一点,再凶一点。
班里默写很糟糕,她唇角一勾,开口便道:“错一个订正十遍。”
大家怨声一片。虽说很不情愿,可我这个课代表还是被众人一致推出去,去办公室再向她确认一遍。
“默写是一个订正十遍吗?”我隔着老远,心下极其不耐烦,半闭着眼扬声问道。本来也不是我想来问的,我也无所谓抄多抄少。
自八年级开始,我便再也没有毕恭毕敬地对她说过一句话,连对她的称呼也变了多回。那些话的质地,晶莹的部分是年少时毫无保留的倾慕与依赖,锐利的是后来割裂般的痛楚与不甘。
两者混在一起,我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她像一张绷紧的弓,一出口就是万箭齐发:“对啊,怎么了?嫌多?”
连续抛来的反问像火星子溅到我身上。被她这么一激,我头顶一阵阵发烫,像吞了辣子似的:“我没嫌多啊,就来问问!”
办公室大庭广众之下,她脸色看不出是笑是怒,嘴上却不依不饶:“你刚刚那个态度就是嫌多。”
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耐心,两人互怼了十多句。我实在不想反驳了,语气渐渐上扬,丢下一句话气愤而出:“我又没有说多。”
走的时候几乎带着风声,谁料我都要离开了,她还在那得理不饶人。走到办公室门口,我已经不想再争了,她还在后头说。
背后追来的一句“你什么态度”,重重地砸在我的心口上。
她难道没有想过么,是什么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实在生气,狂风呼啸,似要把我整个人卷入风中。1
年少别扭感太戳人了
一次硝烟看似就这么平息了,可风平浪静的时候,实在太少了。在接二连三的痛楚里,我几乎忘了什么叫痛。
上课时她只是摆摆手,冷冷地对我说:“把这个发了。”
我慢悠悠地站起身,难得地端出几分优雅。气若幽兰也不着急,还有功夫抚了扶额前的碎发。而后才得意地从她手里硬生生拽过那叠本子。她的身子也因为这一拽,向前倾了几分。
这里说是“拽”,其实用“抢”都不过分,用了十足的力道。我背过身,不去看她眼中正烧灼的怒火。
本该发生的事终究没有发生,那股怒气仿佛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化作一声悠长难言的叹息。
在这个学校里,所有学生都怕她,无论好的还是差的。而我无论是好的时候还是坏的时候,从未惧怕过她。
我当着她的面抄作业、作弊、睡觉,跟她大呼小叫,对她疾言厉色。将作业扔在她的桌上,摔门而出。故意把收上来的本子弄得凌乱,给她徒增麻烦。在她纸上画画,把奇丑无比的照片贴在她桌上。
八年级的这一切,她从未厉声斥责过我一句。她不是一个好脾气的老师,却在我这耗尽了一生的好脾气。
一个严格执行规则的人,亲手为自己选择了一个例外,而她为这个例外所付出的一切,以及带来的反噬,都让这场悲剧显得更加真实和深刻。
只是那些对抗,到了夜里,都变了滋味。
是夜,我又做了梦。但凡做梦,必是六七年级如花似梦的往事。我也时常对着月亮低低地哭诉:如果梦境里是另一个时空正在发生的事,那另一个时空的我,该有多幸福啊。
可我拼命想留住的,不过是她早已不想提起的过去。而我被永远留在了那个盛开着绮丽与痛苦之花的梅园梦境里。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心里被一股难以挥去的执念盘踞已久。我还是忍不住悄悄地摸到了办公室门口,屏住呼吸,侧耳贴着门听她们讲话。
似乎是在聊这次的语文考试,金老师问她,为什么这次二班考得不好。
她的声音接上来,淡淡的,亦有一分无奈:“因为这次臧鉴清没考好。”
我差点气得没站稳。二班考得不好与我的分数有什么关系?是我一个人就能左右的么?怎么就全部怪在我头上了。
回家后,我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故意发了条朋友圈让她看见:“气死我了,听见老师们讨论这次成绩,还把我语文分数少说了两分。”
发完,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