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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一觉华胥梦

梅园绮梦o

班里乌烟瘴气,像一团扯不开的乱麻。

下课铃一响,整个教室瞬间被嘈杂吞没,桌椅被随意拖拽、歪斜,甚至倒在地上。同学们嬉笑打闹、推搡成片,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捉弄的对象。

程乐琦和冯屹鸥将王玮麟的笔袋高高地架在前门和门檐的中间,门一开便会砸下。

每天都在上演这种戏码。有人起哄,有人避之不及,有人捂着嘴看好戏。

我当时仍心存着善意,忍不住担忧道:“真的砸到了人怎么办。”我唯一的那句担忧,还没冒出头便被喧闹声淹没了。

那些人太兴奋了,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王玮麟被砸中的狼狈模样。

一团黑影从门口出现。等的人终于来了,他们的表情达到了顶峰。“咔”的一声,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笔袋应声落下,重重地砸在开门人的面前。

可那个人不是王玮麟,而是班主任朱达老师。

他脸上勃然变色:“谁做的!”

围观的人立刻鸦雀无声,几乎是顷刻间安静。朱达老师脸色阴沉,扫过每一张有嫌疑的脸。程乐琦竟还想嫁祸给我,连连朝我这边看。

我毫不心虚,直直迎着朱老师的目光,没有躲闪。

后来连政治课的施老师都来了,还是没有人出来承认。朱达老师丢下一句“等着查监控”,便摔门而出。

我意欲开口,又忍住了,只是悄悄指了指那个方向的人,可惜没人注意。

多事之地,明哲保身就好。这不算软弱。老师总会查出来的,作恶的人迟早要自己担着。若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王玮麟不会在意,旁人也不会当真,冯屹鸥顶多被说一顿,最后被记恨的只有我。

施老师看出我的犹豫,语重心长说了一席话。有对我们班纪律的期望,其中的一句着重的话落入我耳中,撕扯着我的良心:“可惜,没有人站出来阻止,有些人看见了也不敢说……”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书,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她说的是我。

下课后朱达老师叫人去了解情况,我也被叫去了。其他人都低着头,说“没看清”“不知道”“当时在写作业”。

我站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用各种方式绕开真相。

所有人都知道是谁。但没有人说。

最后我忍不住,将看见的一切道出。冯屹鸥就在不远处,见纸包不住火,打断了我的话,自己承认了。

并非是我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在我眼中自始至终都当玩笑。只要他们有了悔过之意,我都没有再计较,况且早已过去了。1

段评

这班级日常也太窒息了

可如今冯屹鸥看我的眼神,分明是怨恨。我也没有多想,随他去吧。

除了语文课,我都好困。就连做题也多了几分犹豫,选择题反复权衡、患得患失,再没了从前的果断。

她说她喜欢善良的人,我真的是么?我也有爱恨嗔痴,也有自己不喜欢的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干干净净的自己了。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变回去。

视线一点点模糊,思绪被各种心事占满。直到布置的选择题要交了,我也没有写多少。

匆匆忙忙地想照着别人的抄一下,我只当是简单题,瞥了一眼隔壁同样在赶工的李静峰,一字不落地抄了过来。

同样,有灼热的目光,炙烤着我。我知道她在看我,定是生气万分我宁愿抄李静峰的,都不愿意花几秒钟时间自己动动脑子。

可我就是不想动了。累,说不清的累。

发下卷子,她也是对着我不明语气:“别在卷子上乱涂乱画。”

我一愣,翻开卷子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原来是我闲着没事,把卷面上所有带方框的字都涂黑了。

而回家作业,是那篇《曹刿论战》的四大题:全文默写、字词解释、句子翻译、文章主旨。答案课上都讲过,再不济也能对照课下注释去写。可翻译实在太长,我干脆只写了翻译中的重点字词,自己看得懂就行。

这种作业,一般是不用交的。我也没想过她会检查……

查到我的那一瞬间,我卷子翻译句子的那部分空空荡荡,伸手想要遮挡一二。

她拨开我的手,拿着卷子端详片刻。

我忐忑到了极点,不敢抬头看她。最终她只说了四个字:“没写是吧。”

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就摆在那里,不用我说什么。

自此,她对我的评价中就多了一条——不写作业。一个每天按时交作业的人,只要一次没有做到,便再也洗不掉那个印象。

后来我越来越敷衍,也越来越懒得解释。我浑然不记得从前的自己了——那时候做题,宁可多写,也不愿少写一个字。

从前,她认为难的题目都会口头让我们划掉,而我总会尝试一下。她也总在课上补充一句:“最后两道题全班只有臧鉴清和刘翔写了,大部分还是写得对的,我也来讲一下答案。”

刘翔是因为没听课,不知道要写什么,稀里糊涂全写了。

而我当年,是真心想什么都试一试……

眼眶忽然热了,泪悬在睫上,将落未落。我竟变成了这副模样。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的人,还有什么资格怪别人看错我。